现代文翻译
牛羊肥壮,鸭鸡硕大。
里正很少来打扰,谁能随意宰杀烹煮。
丰年时大办社祭,妇女们得以纺纱织布。
我天生体肤完好,却因针灸般的折磨而困顿无疾。
十年间遭受催租差役的骚扰,家产被洗劫一空只剩四面空墙。
从此得以安眠,只有纺织娘在唧唧鸣叫。
词语注释
腯(tú):脂肪丰满,形容牲畜肥壮
社:古代祭祀土地神的活动
追胥(xū):催租的差役
络纬:虫名,即纺织娘,鸣声如织布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用一种近乎白描的笔法,写出了农家在丰年与苛政之间的巨大落差,以及最终归于寂静时的复杂心境。
开篇六句铺陈出一幅理想的农家图景:牛羊肥壮、鸭鸡硕大,里正不来骚扰,邻里共享丰年之乐,妇姑得以纺绩安居。这不仅是物质上的富足,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安宁——“谁能事烹击”一句,写出了邻里间无需戒备、可以坦然宰杀牲畜款待亲友的和谐氛围。这种安宁,是农民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梦想。
然而,诗笔陡转,“吾生本完肤,箴砭困无疾”二句,以医家语入诗,说自己天生体肤完好,本无疾病,却因“箴砭”(针灸治疗)而困顿不堪。这是一个极妙的隐喻:农民本无过错,却因官吏的盘剥而家破人亡。紧接着“十年遭追胥,翻倒徒四壁”,十年间差役催租,家产被洗劫一空,只剩四面空墙。这里的“翻倒”二字,写出了搜刮之彻底,也写出了农民无力反抗的绝望。
结尾“从今得安眠,络纬鸣唧唧”,看似平静,实则沉痛。为什么能安眠?不是因为生活好了,而是因为已经一无所有,再也无可追索了。此时只有络纬(纺织娘)在唧唧鸣叫,这声音既是秋夜的萧瑟,也是对昔日“妇姑得纺绩”的无声反讽——如今纺绩之人已无布可织,唯有虫鸣相伴。这种以乐景写哀、以静写悲的手法,比直接呼号更有力量。全诗前六句的丰足与后三句的荒芜形成强烈对比,而结尾的安眠与虫鸣,则将这种对比推向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诗文录《农家三首 其三》·李彭: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peng/2071750050965671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