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年届中年身处贫贱,到老也甘愿默默无闻。
常吃豆叶屡屡清苦挨饿,这与富贵膏粱之徒界限分明。
随波逐流并非我的事,唯有浊酒送我这归隐之云。
口袋里的粥食已从告罄,但不妨碍我怀抱儒家经典。
长夜啸歌漫漫无期,太阳迟迟不肯升起照亮清晨。
莫非是杜康已绝酒源尽,那管酒的督邮也不再驯顺。
壶中的浆水当作美酒饮,举起白杯只润湿了余唇。
飞霜凝结在暑热之路上,调齐酒味是何等的殷勤。
这浆水不堪馈赠亲友串门,只能一笑送给文君(指司马相如之妻,此处借指佳人或自况)。
悠悠世间本就是一个缺陷之界,原本就没有臭草莸与香草薰的分别。
消亡于天地之间,却生出了经纬世道的文章。
孔子(东丘)最终还是要返回鲁国,薛仲淹世代居住在汾阴。
怀藏宝玉何必定要出售求用,千年之后依然心心相印。
阿谀奉承的伊优与刚直不阿的肮脏,荣华与衰败本质上本属同伦。
词语注释
没齿:指终身、到老
藿食:以豆叶为食,代指贫贱者的粗劣饮食
膏粱:肥肉和细粮,代指富贵者的精致饮食
斯滥:指随波逐流、同流合污
浊醪:浊酒
橐饘:橐指口袋,饘指稠粥,此处指家中储备的粮食和粥食
皇坟:指三皇五帝的典籍,代指儒家经典
曜灵:太阳的别称
杜康:相传是酒的发明者,此处代指酒
督邮:汉代官名,性情刚直或贪婪,此处借指管酒禁的官吏或世俗的约束
举白:举杯饮酒,古代罚酒或饮酒时举白杯为号
莸与薰:莸是臭草,薰是香草,比喻善恶、好坏
东丘:指孔子,孔子鲁国人,鲁地有东丘
仲淹:指汾阴人薛仲淹(或借指世居汾州的名门),此处用典指代世家大族或特定历史人物
伊优: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样子
肮脏:刚直高亢、不屈从于世俗的样子
文学赏析
李彭此诗作于贫病交加之年,题为“述酒”,实则借无酒可饮的困境以述志。全诗以“贫贱”起笔,却无哀戚之态,反有一种甘之如饴的倔强,展现了诗人高洁的品格与深邃的思考。
开篇“贫贱俯中岁,没齿甘无闻”,诗人直陈年届中年、身处贫贱,却甘愿默默无闻。“甘”字极重,并非无奈妥协,而是主动的价值选择。紧接着“藿食屡清饿,势与膏粱分”,以饮食之粗劣与富贵者划清界限,表明操守之坚定。“斯滥非我事,浊醪饯归云”两句,是全诗的骨眼——即便生活困顿,也绝不随波逐流,唯有这浊酒能送我这归隐之云。“浊醪”不仅是酒,更是诗人精神的慰藉与身份的标识。
诗中“橐饘从告竭,不废抱皇坟”一联,最见风骨。口袋里的粮食早已告罄,但怀抱经典、坚守道统的决心从未废止。这种在物质极度匮乏下对精神世界的执着守护,正是宋儒“孔颜乐处”的体现。随后“啸歌夜漫漫,曜灵未能晨”,长夜难眠,啸歌以自遣,连太阳都迟迟不肯升起,既写出了贫寒之夜的漫长难熬,也隐喻了世道昏暗、光明未至的困境。
“岂非杜康绝,督邮那复驯”两句,笔锋一转,由己及物,由物及世。酒尽并非偶然,仿佛杜康已绝,而管酒的督邮也不再驯服(或指酒禁严苛,或指世俗礼法束缚)。这种对“无酒”的抱怨,实则是对现实束缚的愤懑。于是“壶浆当觥饮,举白浇余唇”,即便只有稀薄的浆水,也要当作美酒来喝,举起杯子只润湿了嘴唇,这种苦中作乐的戏谑背后,是深深的无奈与自嘲。
后半部分,诗人由酒及道,由道及史。“悠悠缺陷界,本无莸与薰”,认为这世间本就残缺,善恶好坏本是混同的。接着引用孔子(东丘)终归鲁国、薛仲淹世居汾州的典故,暗示自己虽处困顿,但血脉与文化根源清晰。最后“怀宝何必售,千载犹心亲”,怀揣宝玉何须急于出售(显达),千年之后自有心心相印之人。结尾“伊优与肮脏,荣衰本同伦”,阿谀奉承者与刚直不屈、傲世独立(“肮脏”读kǎng zǎng)者,荣华与衰败,本质上并无不同,都归于虚无。这种齐物论式的观点,既是自我宽慰,也是对世俗价值观的彻底颠覆。全诗用典自然,情感由愤懑转为旷达,再由旷达归于虚无,层层递进。
诗文录《呼酒告竭不果饮徒饮浆因次渊明述酒韵》·李彭: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peng/2071750050948894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