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世人皆问津而我实知津,阮孚之屐又能穿几两?
束装前行径入高峻山,呼船渡水凌越广阔江。
年老只余风尘之色,枯槁之态日日增长。
屏居山林已二十载,寡欲自求心境日益宽广。
眷念六弟奔波行役,清高之音当被赏识。
声名华位慎于初交,外物之诱易使心志摇荡。
若得科名宜早归来,莫为功名而勤苦掉鞅。
词语注释
问津:原指询问渡口,此处化用《论语》楚狂接舆歌孔丘事,反用其意,言己实知仕途之险
阮屐:指东晋阮孚好木屐,尝云'得一履便当著之',此处借指隐士之履
巑岏(cuán wán):山高峻貌
泱漭(yāng mǎng):水广阔无边貌
季:指六弟,排行第四称季
交绥:交战之初双方接触,引申为交往应酬
掉鞅:整顿马颈上的带子,喻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此处指为功名奔波
文学赏析
此诗为李彭和韵谢朓之作,题中"京路"指赴金陵之路,"督其归"则是劝六弟早日归隐。全诗以隐者口吻,写对弟弟出仕的担忧与规劝,语淡而意深。
起笔"问津实知津,阮屐穿几两",用典极精。《论语·微子》载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欲以隐者之姿点化仕途之不可为。李彭反用此典——世人皆问津,而我实知津之险;阮孚著屐虽乐,然几两屐齿又能支撑多久?这一联以设问开篇,暗示仕途如悬崖,纵有阮孚之兴,亦难持久。"束装径巑岏,呼船凌泱漭"紧承其意,写六弟行路之险:登山则径入巑岏,渡水则舟凌泱漭,意象阔大而艰险,暗喻宦海风波。
中四句转入自身境遇与对弟弟的劝诫。"老馀风埃颜,枯槁日日上",诗人自陈多年屏居,容颜日见枯槁,却也因此远离尘嚣;"屏居二十载,寡求每自广",二十载隐居,寡欲自适,心境日益开阔。此联与六弟的"行役"形成鲜明对照——一静一动,一隐一出,高下自见。
"眷言季行役,清音当见赏",诗人眷念弟弟的奔波,却担心其清音(高洁之志)为世俗所掩。"声华慎交绥,物色易摇荡"是全诗警策之句:声名与华位如战场初交,稍有不慎便陷入其中;外物之诱惑如风吹草动,极易摇荡心志。这两句对仗工整,以"交绥"喻仕途交际之险,以"摇荡"写物欲之惑,语重而意切。
结句"得隽早归来,毋为勤掉鞅",直陈劝归之意:若得科名,宜早归隐,切勿为功名而"掉鞅"——即不要像那些在仕途上从容自若、游刃有余的人那样,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掉鞅"本为褒义,此处反用,正见诗人对弟弟的深切忧虑。
全诗用典自然,不露痕迹;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故为新"的作风,又不失真情实感。
诗文录《次韵谢朓京路夜发寄六弟书因以督其归》·李彭: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peng/2071750050940506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