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è戒jiǔ酒

现代文翻译

我起初不懂得饮酒，一滴水也不愿咽下。

自从外出做官以来，渐渐开始喜欢喝酒。

就像怯懦的士兵，习惯了也能上阵作战。

鼓足勇气想吞并敌人，逞强好胜反而求败。

愚钝招致了重大的祸患，漂泊异乡寄人篱下。

怀念家乡路途遥远，惋惜春花片片凋零。

想用千杯酒浇愁，招待宾客却显得卑陋。

饮酒浩大如鲸吸川流，无奈酒壶已空如浮箭。

欢愉之时偶然过量，才知胸怀浅狭易见。

噎呕之间五脏翻腾，昏沉迷糊双眼眩晕。

隔夜的酒醉味道尤其恶劣，多日不想进食。

人生如同水面的泡沫，光阴急促如奔电。

学习道术贵在清虚，写文章欲求精炼。

为何要沉溺于酒杯，岂不是荒废了笔砚？

先生一石酒醉倒，待诏三升酒留恋。

枕着曲儿睡在糟上，自污何足羡慕。

从今以后梁溪翁，不再有醉乡的愿望。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纲这首《戒酒》并非寻常的养生劝诫，而是一位历经政治风浪的老臣在人生暮年的自我剖白。全诗以“戒”为线索，实则写尽了一个士大夫从“不解饮”到“嗜酒”再到“悔悟”的心路历程，其深层逻辑是政治理想破灭后的精神寄托与最终的精神回归。

诗的前半部分，诗人回顾了自己嗜酒的原因。开篇“吾初不解饮，涓滴莫下咽”与后来的“稍稍颇称善”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转变，诗人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譬犹怯懦士，习惯亦能战”。他将自己比作原本怯懦的士兵，因为习惯了战场（官场），竟然也能鼓起勇气去冲锋陷阵。这里的“战”，既指饮酒时的豪气，更暗指他在官场中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危机的状态。接着，“作气欲吞敌，贾勇乃求殿”进一步刻画了这种虚张声势的紧张感——为了掩饰内心的怯懦，反而要表现得比谁都勇猛，结果却是“迂愚撄重衅”，招来了更多的祸患。这正是李纲一生的写照：他力主抗金，却屡遭贬谪，漂泊异乡，“怀家路迢迢，惜春花片片”，那份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只能借酒浇愁。

然而，酒并不能真正解愁，反而带来了身体的痛苦。“噎呕九藏翻，昏瞀两目眩”，诗人毫不避讳地描写了醉酒后的狼狈与痛苦。这种生理上的折磨，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浅狭诚易见”——自己的胸怀在酒精面前显得如此狭隘。于是，诗的后半部分转向了哲理的反思。“吾生如浮沤，急景若奔电”，人生短暂如水面泡沫，光阴飞逝如闪电，在这样的生命观照下，继续沉溺于杯杓之间显得尤为荒谬。

最后，诗人以“学道贵清虚，为文欲精炼”作为精神的归宿。他引用“先生一石醉”“待诏三升恋”等典故，批评那些以醉自污、逃避现实的做法。结尾“从今梁溪翁，无复醉乡愿”，宣告了与过去的彻底决裂。这里的“梁溪翁”是李纲晚年的自称，他在无锡梁溪畔隐居，不再向往醉乡，而是选择了一种清虚精炼的生活方式。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既有对过往的深刻反思，也有对未来的坚定抉择，展现了李纲作为一位爱国名臣的风骨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