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膝盖上横放着五弦琴,试着弹奏起舜帝的南风曲。
在北窗下寄托我的傲骨,便觉得这一生已经足够。
开怀畅饮一壶酒,寄情于对弈一局棋。
既然让风吹扫我的门庭,便将明月当作烛火来照亮。
词语注释
五弦琴:陶渊明所蓄之无弦琴或五弦琴,象征高古之趣
南风曲:即《南风》歌,相传为舜帝所作,歌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寄傲:寄托傲骨,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倚南窗以寄傲'
北窗:亦用陶渊明典故,其《与子俨等疏》云'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文学赏析
李纲此诗虽题为“和陶”,却并非亦步亦趋的模仿,而是借陶渊明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读此诗,当知作此诗时李纲身处政治逆境——靖康之变后,他虽曾拜相主战,却屡遭贬谪。然而诗中不见怨怼,唯有旷达,这正是“和陶”的真意所在。
开篇“膝横五弦琴,试鼓南风曲”,立起一个高古形象。李纲在此并非真的在弹琴,而是在精神世界里与古人对话——“试鼓”二字极妙,看似随意拨弄,实则心怀天下苍生之“愠”,渴望那薰风解民怨。这一笔将个人际遇与历史情怀悄然缝合。
紧接着,“寄傲北窗下,便觉此生足”是全诗精神内核所在。“北窗”二字直指陶渊明《与子俨等疏》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的典故。李纲此刻的心境,正是那种超越世俗得失、回归生命本真的满足感。“便觉”二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经历了巨大的人生起伏后才能抵达的淡然——不是未经世事的天真,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生活之闲适在“开怀酒一壶,寓意棋一局”中铺陈,却暗藏机锋。“开怀”与“寓意”对举,一个是物质的满足,一个是精神的寄托。酒可解忧,棋可忘机,看似逍遥,实则是在政治失意后寻找心灵的安顿之所。
结句“既使风扫门,还将月为烛”最为精彩。“风扫门”用陶渊明“门庭日荒芜”之意,写居所之简陋;“月为烛”则以月光代烛火,写出诗人安贫乐道、以自然为伴的雅趣。这一联对仗工整而不露痕迹,“既使”与“还将”的转折之间,透出一种随遇而安的从容——既然风来扫门,便任它扫;既然无烛,便以月为烛。这种不抗拒、不抱怨的态度,正是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的精神传承。
全诗四联,从弹琴到寄傲,从饮酒到下棋,再到风扫月烛,层层递进,将一位贬谪文人如何在困顿中自得其乐写得淋漓尽致。李纲的和陶之作,贵在得其神而非袭其貌,读来令人想起苏轼所言“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真正的归隐,不在形式,而在心境。
诗文录《和陶渊明归田园六首 其五》·李纲: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gang/2071749910309687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