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wǔ武líng陵zhōu舟xíng行zhì至dé德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弃车乘舟泛游武陵清水

在古丛林中歇脚整理行装

当年的禅门霹雳手

机锋迅疾如闪电般在棒锤间显现

如今棒锤之教得人传承

颓废的禅宗宗旨得以重振

何须依赖巍峨的大雄宝殿

僧众中龙蛇混杂聚集千人

如南郭先生滥竽充数般一一吹奏

真伪在炉锤般的考验中显现

青葱的松竹投下浓荫

满目积翠令人欣喜

春风一吹动

松竹便发出萧瑟之声不绝

转而游览德岘亭

枉渚环抱水中的小洲

如今的襄阳怎么样了

风物大致如此

空自怀想堕泪碑

惭愧叹息羊叔子的功业

使得邹湛之辈

名字得以依附名人而流传

胡人窥伺汉家疆土

战场上哭声不断新鬼哀鸣

王室命运如旗帜下垂般不稳

盗匪如蜂蚁般聚集作乱

而我蒙受宽恩

却怀罪被贬谪万里之遥

回头眺望中原故土

涕泪洒湿巾帕和几案

海上的仙山渺茫何在

只在浩荡的鲸波之中

飞仙时时往来

应当学习仙人长生不死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李纲因主战被贬，途经常德，泛舟武陵，登临德山。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却处处扣住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是典型的宋人“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之作。

开篇“舍车泛兰舟，摇荡武陵水”，起笔从容，但“摇荡”二字已暗伏心绪之不宁。诗人憩宿德山古寺，本欲求幽静，却引出对禅宗宗旨的议论——“当时霹雳手，掣电机在捶”。这里用“霹雳手”“掣电”形容唐代禅宗大师机锋迅捷，而“钤锤今得人，宗旨振颓委”则表达对当下禅林重振的欣慰。然而笔锋一转，“何须大雄殿，突兀踞巍址”，诗人暗示真正的道不在庄严殿宇，而在人心。

接下来“龙蛇相混杂，衲子聚千指。齐竽一一吹，真赝见炉锤”，诗人借南郭先生滥竽充数之典，讽刺僧团中鱼龙混杂、真假难辨的现象。“炉锤”既是禅门勘验之喻，也暗喻世事对人品的锤炼。这一联是全诗最具批判力度的地方，冷峻而不失幽默。

写景部分“青葱松竹阴，积翠纷可喜。春风一动摇，萧瑟鸣不已”，看似清丽，实则“萧瑟鸣不已”五字透出寒意——春风本应和煦，松竹却发出萧瑟之声，这是诗人内心忧惧的外化。景语即情语，宋诗之妙正在此处。

随后诗人登德岘亭，怀古伤今。“襄阳今何如，风物略如此。空怀堕泪碑，愧叹羊叔子”，由眼前之景联想到西晋羊祜镇守襄阳的功业，而“愧叹”二字，道尽诗人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无人收复中原的愤懑。羊祜死后百姓立碑堕泪，而当下“胡雏窥汉疆，战哭多新鬼”，敌寇窥伺、战乱频仍，对比之下，诗人自惭形秽。

“坐令邹湛辈，名字随骥尾”一句，用典精切：邹湛本非旷世奇才，只因陪同羊祜游岘山，名字才得以流传。诗人暗喻自己虽有报国之志，却无羊祜之功业，只能随波逐流。

结尾“而我荷宽恩，抱衅适万里。回头望中原，洒涕湿巾几”，情感推向高潮——诗人蒙恩却被贬谪万里，回望中原故土，涕泪沾襟。最后“海山渺安在，澒洞鲸波里。飞仙时往来，当学长不死”，以求仙作结，看似超脱，实则是对现实无力改变的无奈与自嘲。全诗由游山写起，经禅理、怀古、忧国，终于出世之想，层层递进，沉郁顿挫，是李纲晚年诗作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