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én蚊

现代文翻译

江风萧萧吹过，江水清澈见底，那扑扑飞动的蚊子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它们长着驼起的肩膀、豹纹般的脚，嘴巴像铁一样尖硬，上天让它们像苍蝇虻虫一样吸食人血。

先生在暑热中困倦，汗水如雨般流淌，僮仆摇着扇子，疲于奔命多次更换。

它们趁虚而入，投隙钻营，肆意伸出毒吻，鼓动翅膀舞动双足，姿态何其轻佻。

片刻之间，樱桃般的血肉便化为柳絮般的虚无，坐视它们饥饿的腹部变得膨胀。

舍弃身躯被你叮咬，我岂会吝惜？最厌恶的是那逼近耳边的娇媚而狰狞的嗡嗡声。

有时它们沿着抚摸停在我的手指上，罪过虽该当如此，我心中却不禁生出怜悯。

清澈明净的露水自然可以饮用，告诫你们千万不要贪恋那腥臭的血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李纲此诗虽题为《蚊》，实则是一篇借物喻世的讽刺佳作。全诗以拟人化的手法，将蚊虫写得活灵活现，而其背后所寄托的，正是对当时朝中奸佞小人的深刻批判。

开篇“江风萧萧江水清，飞蚊扑扑何处生”，以清冷之景起兴，江风萧瑟，江水清澈，本该是令人神清气爽之境，然而“扑扑”之声骤起，打破了这份宁静。这一“清”一“闹”的对比，暗示了君子与小人的处境差异：君子如江水之清，而小人如飞蚊，无孔不入，滋生不息。

接着，诗人细致描绘蚊之形貌与恶习。“驼肩豹脚嘴如铁”，这哪里是写蚊，分明是在勾勒奸佞之徒的丑恶嘴脸——肩驼脚豹，看似卑微却暗藏凶险，嘴如铁石，贪婪狠毒。“天使咂食同蝇虻”，更是直指其本性，如同苍蝇蚊子一般，以吸食他人血肉为生。

“先生暑困汗翻雨，僮仆摇扇疲屡更”，这一联极具画面感。诗人暑热困倦，汗如雨下，而僮仆摇扇不停，疲于奔命。这不仅是写实景，更隐喻了朝堂之上，小人趁虚而入，肆行毒吻，而正直之士却疲于应付，难以喘息。“乘虚投隙肆毒吻，鼓翅舞足何其轻”，一个“轻”字，写出了小人的轻佻与无耻，他们趁人之危，肆行毒害，却还自鸣得意，舞姿轻盈，毫无愧疚之心。

“须臾含桃变柳絮，坐使饥腹成膨脝”，樱桃顷刻间化为柳絮，蚊虫的饥腹因此膨胀。这里用“含桃”与“柳絮”的转化，极言蚊虫破坏力之强，也暗喻小人惑乱朝纲，将美好事物毁于一旦。

然而，诗人并非一味愤怒。“舍身施汝岂吾惜，逼耳最恶声娇狞”，诗人表示，即使被咬死也罢了，最厌恶的是那在耳边嗡嗡作响的娇狞之声。这“声娇狞”三字，精准地刻画了小人表面阿谀奉承、实则阴险毒辣的本质。

最后两联笔锋一转，流露出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无奈。“有时缘拊于吾指，罪虽应尔心则矜”，蚊虫偶尔停驻指尖，诗人虽知其罪有应得，却也不禁心生怜悯。这种“矜”并非软弱，而是君子对万物的一视同仁，即便对敌人，也保有最后的仁慈。“露华清泚自可饮，戒汝慎勿贪芳腥”，诗人告诫蚊虫，清澈的露水即可饮用，切莫贪恋那腥臭的血肉。这既是劝诫，也是诗人自身高洁品格的自况——即便身处污浊环境，也要坚守清白，不与小人同流合污。

全诗语言通俗生动，讽刺意味浓厚，既有对小人丑态的揭露，也有对自身操守的坚守，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咏物讽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