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年老体衰对万事都懒于应付,这份心志又有谁能理解
偶然出门究竟出于什么心意,随性而归也不算太迟
不要再学贾谊作鵩鸟赋自伤,幸好还能赶上荔枝成熟的时节
山水泉石日日映入眼帘,朝廷的旌旗仪仗已非我所思念
携着琴漫步在松林小径,摆下酒席面对莲池
水花明净粲粲可爱,秋风萧萧吹开树叶
无言相对暂且倚着隐几,得到趣味便剩下围棋消遣
天地惨淡仿佛即将日暮,风云变幻不过是徒劳为之
美好的景物渐渐逝去,草色自顾自地茂盛凋零
勤勉于官场事务与猿鹤为侣,遥远的丘壑才是我向往的姿态
亲朋好友有知心话可说,图书典籍皆是我的老师
打扫房间仅容膝下安坐,谈论诗歌真能令人开颜
多愧对朝中同僚如鹓鹭般羽翼整齐,且吟咏《鹡鸰》诗以寄兄弟之情
王逸少曾誓辞官独守清苦,孔君辞官归隐才是适宜的
平生有沧海之约(指隐居之志),晚年以鹿门山为归期
欣喜临近清秋时节,何必为宋玉的悲秋而悲伤
词语注释
鵩鸟赋:贾谊谪居长沙时所作,以鵩鸟入室喻生死祸福,此处借指忧生之叹
密勿:勤勉从事,此处指官场事务
猿鹤:指隐居伴侣,典出《抱朴子》'鹤怨猿惊'
鹓鹭羽:鹓雏与鹭,喻朝中同僚
鹡鸰诗:《诗经·小雅·棠棣》篇,喻兄弟亲情
逸少:王羲之,字逸少,此处指其晚年誓辞官隐逸之事
孔君:指东汉孔奋,以清修著称
鹿门:鹿门山,东汉庞德公隐居地,后孟浩然亦隐居于此
宋玉悲:宋玉《九辩》有'悲哉秋之为气也',后世以'宋玉悲'代指悲秋之情
文学赏析
李纲此诗作于晚年退居之时,全篇以'懒'字起笔,却非真懒,而是历经风波后的收敛。首联'衰年万事懒,此志有谁知'看似自陈暮气,实则暗藏孤高——'此志'二字,正是全诗之眼。
中间数联写隐居生活,最精彩者莫过于'粲粲水花净,萧萧风叶披'一联。'粲粲'状水花之明洁,'萧萧'拟风叶之疏落,叠字运用不仅音韵铿锵,更在视觉上形成明暗对照:水花之净与风叶之披,一动一静,一明一疏,将秋日庭园写得清绝而不枯寂。紧接着'忘言聊隐几,得趣剩围棋',化用陶渊明'欲辨已忘言'之意,却又以'围棋'收束,把隐逸之趣落在具体的日常活动上,不空泛。
然而诗至'天地惨将暮,风云徒尔为',笔锋陡转。'惨将暮'三字,既写秋光将尽,亦暗喻南宋政局之黯淡。李纲作为主战派宰相,曾力主抗金,后遭贬谪,此处的'风云徒尔为',正是对朝堂倾轧、壮志难酬的沉痛叹息。但诗人并未沉溺于悲慨,转而以'亲朋有情话,图书皆吾师'自我宽慰——这看似平淡的两句,实则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选择。
尾联'喜近清秋节,那为宋玉悲',以反用典故作结。宋玉悲秋,历来文人多有所感,李纲却言'那为',并非不知秋之萧瑟,而是主动选择超越悲秋的传统情绪。这种'喜',是历经劫波后的从容,也是对自己'鹿门期'(隐居之志)的确认。全诗由'懒'起,以'喜'结,中间穿插政治失意与隐逸之志的张力,结构严谨而情感跌宕,堪称宋诗中的佳作。
诗文录《咏怀十六韵》·李纲: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i-gang/2071749909852508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