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uì醉péng蓬lái莱

现代文翻译

面对着早晨缭绕的云雾和傍晚细密的雨丝，四周群峰杂乱地相互依偎。

这巫峡的高唐景色，仿佛锁住了楚宫曾经的朱翠繁华。

画戟仪仗移来了春意，盛装的美人迎接骏马，汇聚在这一川热闹的都会之中。

我万里迢迢被流放这荒远之地，只有孤身一人对着身影哀悼，哪里还有什么欢乐的心意！

都说黔南这个地方高峻得离天只有五尺，我极目远眺故国神州，只见万里烟水茫茫。

在公堂的尊酒宴饮之中，坐着来自中原朝廷的诸位才俊之士。

荔枝般红润的脸庞，麝香般浓郁的香气，伴着醉舞的歌姬在席间旋转，衣袖翻飞。

杜鹃鸟声声啼叫，催促人们直到天明，它们那声音分明是在说：不如归去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词作于黄庭坚谪居黔州（今重庆彭水）时期。全词以“醉”字起笔，却无一字真正言乐，满纸皆是沉痛与苍凉。上阕开篇写景，“朝云叆叇，暮雨霏微”，看似描绘巫峡寻常风雨，实则暗用宋玉《高唐赋》典故。“锁楚宫朱翠”的“锁”字用得极妙——昔日楚王宫阙的繁华旖旎，如今被这漫山烟雨死死锁住，隐喻着诗人心中对庙堂与故国的眷恋，也被这荒远的蛮烟瘴雨禁锢得死死的。

紧接着，笔锋陡转，“画戟移春，靓妆迎马，向一川都会”，写当地长官设宴款待的热闹场面。然而这“一川都会”的繁华越是喧闹，越反衬出下句“万里投荒，一身吊影”的极度孤寂。黄庭坚在此处用了一个极具张力的对比：前一刻还是“乱峰相倚”的自然险恶，后一刻便是“万里投荒”的政治绝境。这种从“都会”到“荒域”的落差，让“成何欢意”五个字如铁石落地，沉重无比。

下阕进一步铺陈宴饮之景，但字里行间尽是苦涩。“尽道黔南，去天尺五”，世人只知这里地势极高，离天很近，却不知诗人望断天涯，看到的却是“万里烟水”。那阻隔他的，不仅是地理上的关山万重，更是政治上的生死天涯。“尊酒公堂，有中朝佳士”，虽有故交旧友在座，但这不过是暂时的慰藉，短暂的欢愉背后，是更深的清醒与绝望。

词的结拍堪称。“荔颊红深，麝脐香满，醉舞裀歌袂”，极写声色之娱，然而就在这歌舞升平、酒酣耳热之际，突然插入“杜宇声声，催人到晓，不如归是”。杜鹃啼血，声声催促“不如归去”。这“不如归是”四字，既是对自然鸟鸣的客观描摹，更是诗人内心最真实、最撕心裂肺的呐喊。他在极致的繁华与热闹中，听到了最彻骨的凄凉。这一声杜鹃，不仅唤醒了醉客，也刺破了全词粉饰太平的幻象，将谪居异乡的悲苦推向了情感的最高潮，余音袅袅，令人不忍卒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