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ú除yè夜tàn叹

现代文翻译

忽然发现头发变得短乱稀疏，美好的年华今年又将穷尽

客居他乡的愁怀少有安适之时，更何况身处京城尘嚣之中

肺病缠身厌恶饮酒，筋骨疲惫谢绝了宾客往来

在僻静的街巷租了一间老屋，车马从此没有了来访的踪迹

每日的俸禄只有一百钱，连咸菜都买不起

夜晚的床榻简陋覆盖着龙形纹饰，早晨的炊烟熏着马粪

出门想要借贷乞讨，羞愧得汗流满面难以自容

怎样才能得到一艘小船，带着家人乘兴向东归去

在这江山深处隐居，终老做一个种田的老翁

春天插秧两顷苗，秋天收获期望百钟粮

年幼的孩子督促着打柴挑水，壮年的妻子同时从事织布舂米

唱着歌行走在清澈的沧浪水边，躺着享受陶渊明故乡的清风

保养精神审视内心，忧患便无法从旁攻击

有客人听到这番话，嘲笑我为什么不衷心地追求仕途

这次如果果敢决然地离去，谁能像那高飞的大雁一样揽取长空

怎知道在官场中，去留就像在笼子里一样受束缚

微小的志趣我本来自信坚守，只是悲伤你与我不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贺铸此诗作于晚年退居苏州之前，是一首充满矛盾与自嘲的除夜感怀。诗的开篇“壮发忽种种，华年今复穷”便以触目惊心的笔触写出了时光流逝的残酷——头发忽然变得短乱稀疏，一年又将尽，功名未就，年华已老。这种对生命流逝的敏锐感知，贯穿全篇。

诗的前半部分极写贫病交加之苦。“日俸才百钱，盐齑犹不供”，收入微薄到连咸菜都买不起；“夜榻覆龙具，晨炊熏马通”，夜晚睡的是简陋的床，早晨烧的是马粪。这些细节并非刻意卖惨，而是宋代下层文人真实的生存写照。尤其“出门欲贷乞，羞汗难为容”一句，将诗人的尊严与生存的艰难拉扯得令人心酸——想开口借钱，却羞得满头大汗，这种心理描写极为细腻真实。

然而，诗的中段笔锋一转，构想了一幅田园隐居的理想图景：“安得一扁舟，浮家乘兴东”。这里化用了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但贺铸不是去访友，而是要“浮家”——带着家人一起隐居。他想象着“春秧二顷苗，秋获期百钟”，孩子打柴挑水，妻子织布舂米，自己则“行歌沧浪清，卧快柴桑风”。这段描写充满了陶渊明式的田园诗意，但其中也暗含了无奈——正因为现实无法忍受，才如此向往这种看似平淡的生活。

诗的结尾部分，诗人通过与“客”的对话，深化了主题。“有客闻此言，诮余何不衷”，客人嘲笑他为何不衷心地追求仕途，而贺铸的回答是“安知禄籍间，去就如樊笼”。他将官场比作笼子，表达了对外在功名的蔑视。最后“微尚良自信，所悲君不同”，表明自己坚守的志趣虽然微小，但内心自信，只是遗憾知音难觅。

整首诗情感跌宕起伏，从悲叹到向往，再到自嘲与坚定，层次分明。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处处见真情。尤其是“羞汗难为容”与“卧快柴桑风”的对比，将现实的屈辱与理想的舒快并置，产生了强烈的艺术张力。贺铸一生仕途坎坷，此诗正是他内心矛盾的真实写照——既无法完全超脱，又不愿同流合污，最终只能在诗中寻找精神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