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我如渭北之人漂泊至楚水之东,与你论诗谈旧偶得从容。
故乡今日相隔几多遥远,春酒与愁绪究竟谁更浓。
且免像王章那样卧牛衣而愧对妻子,莫拿羊酪美味来夸耀我们。
我这哀王孙之身赖有广大佛法庇护,岂肯学扬州僧寺饭后敲钟的势利。
词语注释
牛衣:给牛御寒的覆盖物,典出《汉书·王章传》。王章贫贱时卧病,盖牛衣自覆,后妻与之泣别。后以'牛衣'代指贫贱生活。
羊酪:羊奶制成的食品,味美。典出《世说新语》。陆机入洛,顾荣问江东之美味,陆机答以'千里莼羹,未下盐豉';又有人问吴中何以敌洛中,答曰'羊酪'。后以'羊酪'代指北方美食。
哀王孙:原指落难的皇族子孙,此处贺铸自比,暗示身世飘零。
弥天释:指佛门高僧,'弥天'形容佛法广大。
扬州饭后钟:典出《南部新书》。唐代扬州僧寺有饭后击钟的规矩,有客至则先食后钟,讥讽僧人势利。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不愿效法这种势利之举。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贺铸漂泊异乡之时,是一首寄答友人兼抒怀之作。首联'渭北人游楚水东,论诗说旧偶从容',以渭北、楚水点出地域之远,暗用杜甫'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之意,暗示与友人分隔两地。'偶从容'三字看似轻松,实则藏着漂泊中的无奈——唯有论诗说旧时,方能暂得从容。
颔联'乡关此日几多远,春酒与愁相胜浓'是全诗最见功力之处。'几多远'三字口语化,却道出空间阻隔的无力感;'春酒与愁相胜浓'更是奇绝——酒本为消愁,此处却说愁与酒'相胜',究竟是谁更浓?这一问把乡愁之深、愁绪之浓写得淋漓尽致,比直说'愁更浓'高明得多。
颈联用典精切。'牛衣'典出《汉书》,贺铸自比贫贱,却言'且免',似宽慰实则辛酸;'羊酪'典出《世说新语》,顾荣以羊酪夸北方,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不愿以北方美食自矜,暗含对仕途浮华的鄙夷。
尾联'哀王孙頼弥天释,肯学扬州饭后钟',以'哀王孙'自况,言自己虽落魄却赖佛门庇护;'扬州饭后钟'典出唐代扬州僧寺势利之事,贺铸以反问作结,表明自己绝不学那种趋炎附势的做派。全诗在自嘲中见骨气,在漂泊中守节操,是贺铸晚年诗风的典型代表。
诗文录《答孙休兼简清凉和上人二首 其二》·贺铸: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e-zhu/20717503543396802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