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明天早晨我们在白鹭洲分手,后天你将在黄鹤楼与我相望。
南京的江水清澈可供你温酒,武昌的鱼价低廉足以寄来书信。
修身养性于物外无处不可安身,俯首于人群之中也并非有所求。
希望告诉你西庵落成时的聚会,等你退休闲居时我也归隐田园。
词语注释
上人:对僧人的尊称
建业:今江苏南京的古称
武昌鱼:指湖北鄂州一带的鳊鱼,苏轼有'长江绕郭知鱼美'之句,此处言其价廉易得
西庵:指清凉和上人修行的寺院
侬:吴语方言,我
文学赏析
贺铸此诗作于离别之际,却无寻常送别的凄切之态,反以清旷之笔写旷达之情,读来如饮清茶,余味悠长。
首联"明朝解携白鹭洲,后日相望黄鹤楼",以时空的推移展开画面。白鹭洲在南京,黄鹤楼在武昌,两地相隔数百里,诗人却用"明朝"与"后日"两个时间词轻巧地串联起来。解携是此刻的离别,相望是日后的思念,一近一远,一实一虚,既点明了友人的行程方向,又暗示了两人即将分隔两地的现实。但诗人并不沉溺于离愁,而是用"解携"这样轻快的动作,消解了离别的沉重感。
颔联"建业水清供白酌,武昌鱼贱足音邮"是全诗最见功力的地方。诗人宕开一笔,想象友人抵达两地后的情景:南京江水清澈,正好用来温酒;武昌鱼价低廉,足以寄赠书信。这里"水清"与"鱼贱"看似随意拈来,实则暗含深意——诗人是在告诉友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有清雅的生活可资享受。这种对日常生活的细腻体察,比空洞的安慰更有力量。更妙的是,"足音邮"三字,既写出了两地音讯往来的便利,也暗示了诗人对这段友情的信心:纵然相隔千里,书信往来不绝,情谊不会因距离而疏淡。
颈联"著身物外不无处,俛首人群非有求"转入哲理的阐述。诗人说,修身养性于物外,无处不可安身;俯首于人群之中,也无非有所求。这看似矛盾,实则统一——前者是出世的超脱,后者是入世的担当。贺铸一生仕途坎坷,此联或许正是他对自己人生选择的反思:既想超然物外,又无法完全脱离尘世。这种矛盾心理,在宋代士人中颇具代表性。
尾联"愿报西庵落成会,待公退卧侬归休"收束全篇,以期待代替伤感。诗人约定:待西庵落成之时,再聚首畅饮;等到你退休闲居,我也归隐田园。这一联将离别的伤感转化为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境界顿开。"退卧"与"归休"两个词,既写出了对友人晚年生活的祝福,也寄托了自己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诗至此,从离别写到想象,从想象写到哲理,再从哲理写到期许,层层递进,一气呵成,充分展现了贺铸诗歌"深婉密丽"之外的另一面——清旷疏朗。
此诗最动人之处,在于它不写离愁而离愁自见,不写友情而友情弥深。诗人用清丽的语言、旷达的胸襟,将一次普通的送别写得意味深长,读来令人神清气爽。
诗文录《和别清凉和上人》·贺铸: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e-zhu/2071750354293542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