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高贵的旗帜丛密纷陈,大鼓敲击得咚咚作响
初初制作时,用的是荆衡进贡的新皮革;试着叩打时,选的是巴蜀故产的孤桐木
宛如雷霆一声炸响,连草木都被震裂开来;蛰伏的蝈蝈仿佛信了命要去屈伏,蛰伏的龙却惊起
天地欣然交感万物复苏,阳气宣扬了它的声响,阴气屏息退避
蒙瞍一击鼓,吟唱辟雍里的诗歌,最初是给这些百姓开启蒙昧
大胥再击鼓,征召求学的士人,再次给学者开启天生的聪明
当那些俎豆在前陈列,左右护卫如山般矗立
舞队的队列整齐有序,整日不停地登降排练
所以我用鼓来配合礼仪,以此激发你刚强的力量
至于那些戴着冠盖推崇孔孟,佩衣遵循程朱
天刚亮就起身劳作,走路时亦步亦趋
所以我用鼓来警戒晨昏,以此点醒你迷途的内心
至于那些理智与欲望的昏明,义利之分的黑白
夜晚警惕不够谨慎,白天反省又有什么用
所以我用鼓来警戒昏昧,以此使你那些非分的念头必定被斥弃
唉,鼓人的职责废弃,周礼湮没,方叔到了汉代鼓就收声了
整个世人聩耳耳聋喊不应,千年来的孔庙堂上只剩下丝竹的靡靡之音
猛然一敲镗然鼓声惊动雷霆,撼动天地让众人双耳清醒
昌黎公(韩愈)老死让石鼓裂毁,惭愧我才华浅薄,哪里经得起这样一篇鼓文
词语注释
崇牙枞枞: 高大丛密的样子,形容旗帜或仪仗。
贲鼓: 装饰华丽的鼓。
逢逢: 鼓声咚咚响。
荆衡: 荆州和衡山一带。
底贡: 进贡。
孤桐: 梧桐树,常用于制琴。
蠖: 蝈蝈,比喻蛰伏之物。
蒙瞍: 古代盲人乐官。
辟雍: 天子或诸侯学校,后泛指最高学府。
大胥: 古代乐官。
俎豆: 古代祭祀用的器皿,代指礼乐。
甫掖: 左右胁肋,此处比喻护卫。
缀兆: 乐舞的队列位置。
冠盖: 指代士大夫阶层。
程朱: 程颢、程颐和朱熹,代表宋代理学。
方叔: 宣王时的乐官,掌管鼓乐。
镗然: 鼓声响亮的样子。
昌黎: 韩愈的籍贯。
文学赏析
读何梦桂这首《知卢可庵教谕鼓歌》,最让人屏息的并非其宏大的开篇,而是那贯穿全篇的“鼓”的意象所承载的理学救赎意味。诗以“崇牙枞枞,贲鼓逢逢”起势,将祭祀礼乐的庄严拉至眼前。作者并非单纯描摹击鼓动作,而是赋予鼓声以教化灵魂的功能。如“雷震一声草木拆,蠖信其屈龙起蛰”一句,以自然界中草木爆裂、蛰虫惊动之态,隐喻鼓声对人类麻木心灵的唤醒效果。这里“拆”字极具张力,将鼓声的物理冲击力转化为精神上的撕裂感,使得“天地欣合”的意象不再空泛,而是建立在万物从蛰伏到苏醒的生理本能之上。
更深层的妙处在于作者对理学逻辑的声化处理。诗中将“发童蒙”“开天聪”乃至“谨昏”“斥非心”的内在道德修养过程,拆解为“一鼓”“再鼓”的层级序列。这种写法打破了说理诗的板滞,通过节奏的递进,将枯燥的义利之辨(理欲昏明)具象化。当唱到“吾故鼓之以谨昏,所以使尔非心之必斥”时,声音仿佛带上了警策的意味。结尾处“昌黎老死石鼓裂”借用韩愈典故,以“裂”字回应开篇的“拆”,既是自谦才薄,又暗示了鼓乐教化之难,全诗在雷霆震响中收束,余音不绝。
诗文录《知卢可庵教谕鼓歌》·何梦桂: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he-meng-gui/20717512932304363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