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ǔ毂gǔ毂

现代文翻译

咯咯，又咯咯，这怪鸟为何还要啼叫

杏花已经开得很烂漫，月色正柔和相宜

提起壶来倒上刚酿的新酒，斟满我的金杯

只担心一阵风雨袭来，打落花瓣离了枝头

还恨那碧玉般的城楼紧锁，无法去邀请高雅的知音

耳旁没有清亮的歌声，独自饮着纯酒倒也怡然自得

你为何拼命叫个不停，就算弹丸射你也不肯高飞

起初我也厌烦你的聒噪，听久了反而不再起疑心

你不过能吓唬吓唬愚钝的俗人，足以让孩童吃惊罢了

天公赋予你这样一副身躯，莫非是你在自我欺骗

你的爪嘴不同于雕鹗，哪里能掌握祸福的机要

你又不像一群乌鸦，报凶报吉都跟着尾巴走

白天躲进深密的荆棘丛，夜里鸣叫却不住下栖息

劝你不要再咯咯乱叫，凤凰说不定转眼就飞来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郭祥正这首《毂毂》最动人之处，在于它是一场人与鸟的漫长对话，且这场对话在诗人心中悄悄完成了一次从厌烦到和解的转向。起句'毂毂复毂毂'连用叠词，模拟鸟鸣的连绵不绝，'怪禽安用啼'的'安用'二字带出了初听时的不耐与质问。然而笔锋一转，'杏花已烂漫，月色正相宜'，诗人并未因鸟鸣而恼，反而将听觉与视觉通感，杏花烂漫与月色清冷并置，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微醺的夜饮氛围。'提壶取新酒，酌我金屈卮'，'提壶'既是动作，也暗合酒器名，动作里藏着从容。

最精彩的是中段的情感递进。诗人先是'行恐风雨来，乱红辞旧枝'，由花及酒，生出惜春之痛；继而'尚恨碧城锁，阻邀白雪姬'，借'白雪'典故写知音难遇的清高与孤独。此时耳边无歌，'素饮方自怡'，一个'怡'字说明独处本无不可。对鸟的态度由此发生质变：'初亦厌尔聒，既久不复疑'，从'厌'到'不复疑'，这是心理距离的消弭。诗人开始审视这只鸟：'尔何骋鸣声，弹射不肯飞'，你的叫声为何这般急切，即便用弹丸打你也不肯高飞？'但能怖愚俗，又足惊童儿'，你不过吓唬吓唬愚笨的俗人，逗弄逗弄孩童罢了。

后四句将这种审视推向哲理高度。'天翁造尔躯，无乃私自欺'，天公给了你这样一副身躯，难道是你自己在欺骗？'爪吻异雕鹗，安能司祸机'，你的爪嘴不同于雕鹗猛禽，哪里能执掌祸福的权柄？'又不似群乌，凶报吉亦随'，你又不像乌鸦那样，凶吉都报（乌鸦在古诗中多报凶，此处反用，说它报吉报凶都随性）。'白日窜深棘，夜鸣殊不栖'，白天躲进荆棘深处，夜晚叫唤却不住宿。这些描述精准刻画了一种平庸而喧嚣的生命状态：既无高飞之能，又无栖止之定，只在暗处制造噪音。

结句'劝尔勿毂毂，凤凰倏来仪'是全诗的诗眼。诗人并非真的在劝鸟，而是在自警：当你还在为琐事聒噪、在深棘中窜动时，凤凰（高洁的品格与机遇）可能已经忽然降临。'倏'字写得极轻，却极重，它暗示真正的转机是无声无息的，不被那些聒噪声所扰。全诗以鸟喻人，以夜饮写心境，从烦躁到自省，最后归于对高洁的期许，格调远超一般咏物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