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ō摸yú鱼ér儿

现代文翻译

试问苍茫江水与旧日的鸥鹭，它们还记得当年的盟约吗？

这一年来的山水景物，究竟由谁来主宰呢？

我这漂泊在外的满头白发如今像什么样子？

只被西风吹满了尘土。

我依然没有真正领悟透，

只是白白地自我期许，

以为谈笑之间就能封侯拜相、食邑千户。

穿着春衫尽情嬉戏起舞。

只怕那归隐的小路都已荒芜，农具未曾拿起，

山中的猿鹤定会笑话我误入歧途。

请您暂且停下脚步。

未必心中的理想全都辜负。

眼前的江山秋色竟是如此壮美。

月光皎洁，微风静谧，苹花铺满的小路。

侧身枕着枕头，静静聆听远处传来的摇橹声。

转眼又要离去了。

我说道，呼唤那文房四宝。

要起草一篇像《归去来兮辞》那样的文章。

相思之情最是痛苦。

那是野水连着天际，渔榔敲击四处回荡，

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占尽了烟雨朦胧。

这副身躯，本来就是修行的业障。

这一生都在空自奔波劳碌。

生生死死都像大梦一场，不要再产生其他的妄想。

我也没有什么本事。

只管前往天台山和雁荡山寻访寺观。

有多少人能够醒悟呢？

被妻子儿女的牵挂缠绕，被生计所束缚，

甘愿自己归于黄土。

世间的万事万物，其实都是一斤换两个八两，彼此彼此。

试问谁能摆脱这种世俗的周旋？

看重道义便看轻了富贵，

反而嘲笑那些在红尘轮回中往来的人们。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去迎合。

老先生我，向来恬淡自然，从不伪装掩饰。

一声长啸，把拐杖横在肩上，草鞋紧贴脚底，

放眼望去，广阔的四海在脚下平坦如手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葛长庚（白玉蟾）作为金丹派南宗五祖，其词作褪去了传统隐逸诗词的矫饰，透出彻悟后的冷峻。这首《摸鱼儿》题为“问苍江”，实则是一场与自我灵魂的激烈辩难。开篇“问苍江、旧盟鸥鹭，年来景物谁主”，以问句起势，将自然之景与内心之问交织。“悠悠客鬓知何似，吹满西风尘土”，满头风尘不仅是羁旅之苦，更是功名心未泯的象征；紧接着“浑未悟，漫自许，功名谈笑侯千户”，直白剖白了曾经对功名的轻狂与执念。然而现实是“怕三径都荒，一犁未把，猿鹤笑君误”，化用陶渊明典故，写出进退维谷的尴尬——想归隐，田园已荒；想入世，又恐被山灵嘲笑，这种矛盾心理正是古代文人精神困境的真实写照。

下阕笔锋转入更为彻底的哲学反思，“这身儿、从来业障，一生空自劳攘”，词人将肉身与世俗追求视为累赘的“业障”。最为精彩且辛辣的是“世间事，一斤两个八两”一句，用极其市井、通俗的俗语，解构了世人眼中所谓的道义与富贵。在他看来，世人争名夺利，不过是你多我少、彼此纠缠罢了，所谓“道义重了轻富贵，却笑轮回来往”，充满了看透世情的戏谑与决绝。全词最动人的地方在于结尾的“一声长啸，把拄杖横肩，草鞋贴脚，四海平如掌”。经过层层剥茧的自我否定，词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挣扎。拄杖、草鞋是极卑微的行头，但在他脚下，却走出了“四海平如掌”的宏大境界。这一联堪称全词最佳，因为动词的选择极具画面感与力量感：横、贴、平，寥寥几字，便将一位得道高人的洒脱风骨刻画得入木三分。它告诉读者，真正的解脱不是逃避，而是心境的彻底澄明。全词语言从典雅到俚俗自由切换，情感从苦闷到旷达层层递进，是一首难得的悟道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