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ú除yè夜 qí其sān三

现代文翻译

春酿的酒缸里酒面浮沫粘稠，滑溜得像油一样，

随手泼出带渣的浊酒来喝，根本懒得去过滤。

贫穷就像个鬼魂跟随着我，我们简直太熟悉了，

千万别贴上驱邪的神荼符咒，别惹得它恼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方岳这首《除夜》之所以动人，不在于它描绘了多么宏大的除夕场景，而在于它把“穷”字写出了尊严，把“醉”写出了狂放。诗的第一联“春缸落面滑于油，旋泼醅来不用篘”，看似在写酒，实则是在写一种被物质匮乏逼出来的生命力。诗人没有写酒香如何馥郁，而是用“滑于油”这种近乎生理体验的比喻，强调酒液的粘稠与厚重；“不用篘”则是一种粗粝的豪爽——酒渣未滤，直接泼酒而饮。这种不拘小节的动作背后，是除夕夜借酒浇愁、或者说是借酒取暖的迫切。如果只看前两句，这像是一个酒徒的自我炫耀，但后两句“穷鬼相随政相熟，莫题荼垒恼渠休”立刻把格调拉入一种黑色幽默的自嘲。学界推测方岳在淳熙年间仕途不顺，常寄情山水与酒，此处的“穷鬼”并非真的鬼神，而是诗人内心那个挥之不去的贫困阴影与失意心态的具象化。他不仅不避讳，反而说与这“穷鬼”熟了，甚至劝人不要去贴神荼郁垒的符咒来驱赶它。为什么？因为“恼渠休”——别惹它恼了。这种反语极妙，表面是怕得罪了穷鬼，实则是承认了贫穷是生活的常态，与其在除夕夜形式地驱邪，不如坦然接受并与之共处。全诗最精彩的修辞在于动词“政”（正）的选用，它将抽象的“熟悉”关系落地为一种正在发生的、无可避免的陪伴。诗人没有悲叹命运的无常，而是用一种近乎痞气的口吻，在除夕夜的酒精作用下，达成了一种与苦难和解的默契。这种写法避开了传统除夕诗“思乡”或“伤老”的俗套，展现了一个宋代落魄士大夫在底层生活中保持精神独立与幽默感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