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lù鹭sī鸶

现代文翻译

行走在一万座山巅，再也找不到广阔的大湖池塘。

细小的山涧清澈且水流湍急，时常能看见白鹭鸶的身影。

若是有鱼，肯定体积不大，更何况这里往往根本没有鱼。

它蜷缩着脖颈独自蹲着，整天都在沙边张望寻觅。

楚地那些广阔湖泽里食物充足，为何不往那里去生活呢？

那公子（鹭鸶）只能凭主观猜测作答，说庆幸这鸟族出生在此地。

肠胃容量能有几何？吃点少粮就不至于挨饿了。

连井里的小鱼都不必看顾，又哪里会去想那珍贵的鲔鱼呢。

鸬鹚擅长抢夺捕捉，被渔师掐住喉咙反而让渔人致富。

虽然贪婪却终究不能吃饱，哪里比得上保持廉洁、自我约束来得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方回这首《山鹭鸶》看似写鹭鸶，实则是一则关于“知足”与“贪欲”的寓言。全诗最妙处不在写景，而在拟人化的诘问与辩论中透出的冷峻理趣。

诗起首“行行万山顶，无复大陂池”，笔触从高山之巅切入，暗示生存环境的逼仄，没有江湖大泽的开阔。紧接着“小磵清且驶，时见白鹭鸶”，画面骤转，清澈急流的涧水边，一只白鹭鸶孤零零地出现。这里的“时见”二字极有分量，说明鱼少且难得，为后文的“饥”埋下伏笔。

中段“有鱼必不大，何况亦无之”是诗人基于环境逻辑的冷峻推断：既非大湖，便无大鱼；既无大鱼，便常无鱼。面对这尴尬境地，诗人以“公子”（鹭鸶或喻指人）的口吻自问自答：“七泽足鲜食，曷不往彼为？”为何不去广阔的湖泽？回答却是“腹肠能几何，少许可无饥”。这里出现了全诗的核心张力——并非不能去，而是“不必”去。因为胃口有限，稍微有一点就能果腹。这种将物质欲望压缩至最低限度的逻辑，带有一种近乎斯多葛学派的克制。

最精彩的是对“井鲋”与“王鲔”的对比：“井鲋尚不顾，王鲔安所思”。既然连井里的小鱼都不屑一顾（或顾不到），又何必去妄想稀有的鲔鱼？这一联比喻精妙，用极小与极大两个极端，划定了“适中”的生存边界。结尾引入鸬鹚作为反面教材：“鸬鹚善攫捕，扼吭富渔师。虽贪亦不饱，孰若廉自持。”鸬鹚技艺高超，却因贪婪被渔师勒住喉咙，最终“虽贪亦不饱”。这一对比彻底完成了寓言闭环：主动的克制（廉）胜过被动的束缚（贪）。方回作为宋末诗评家，其诗风本就主张“晚近”，这首诗里体现的理学家式修身观，正是他“文有气则自然雄”主张的一种变体——以清瘦的笔法，写尽了安贫乐道的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