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é学shī诗yín吟shí十shǒu首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我天生能忍受贫困，因此不愿去谋求官职。

隐居生活已过去二十五年，在涧水边唱着《考槃》的歌。

把拐杖草鞋当作稳当的车子，把藜根苋菜当作饱足的肉食。

虽然极少有欢乐，但终究没有坠入忧患之中。

回想四十多岁时，上书直言如同台谏之官那样激烈。

曾请求朝廷斩杀奸佞之臣，那帮人的罪恶罄竹难书。

转眼间已过去三十年，往日的这些事都如同梦幻一般。

不死活到了八十多岁，又见过几度寒雁南来北往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方回这首《学诗吟十首·其十》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忍耐”写得如此具体、如此有重量。起句“吾性能忍穷，所以不仕宦”，不是泛泛抒情，而是把“不仕”的动机直接锚定在“能忍穷”三字上——他不是在谈论志向，而是在描述一种性格上的能力。紧接“两纪加一载，考槃歌在涧”，时间被精确量化为二十五年，而“考槃歌”三字借《诗经》“考槃在隰”的典故，把隐居写得并非枯坐，而是有歌声、有涧水、有节奏的安乐状态。这一对比极为关键：世人眼中的“不仕宦”是清苦，在他笔下却成了可歌的生涯。

真正见筋骨的是第三联“当车稳杖屦，当肉饱藜苋”。这两句用的是对仗，但妙在动词“稳”与“饱”。“稳”字形容杖屦的行走，把粗陋的代步工具写出了安稳感；“饱”字形容藜苋的充饥，把粗劣的食物写出了满足感。这不是自我安慰的夸张，而是对感官经验诚实的重新定义——他确实饿了，但他把这种“饱”当作一种成就。这种写法让“忍穷”二字不再是抽象的道德标榜，而是落到了鞋子的稳、肚子的饱这两个生理细节上。随后“虽然鲜欢娱，终不堕忧患”，“鲜欢娱”承认了精神上的匮乏，但“不堕忧患”四字把清苦和痛苦做了切割，暗示他安于贫而不安于贫。

诗的下半部分陡然转入回忆。“忆昔四十九，奏书似台谏。请剑斩佞臣，此贼罪恶贯。”这几句是全诗情绪最激烈之处。四十九岁是方回入仕后敢言的年纪，“请剑斩佞臣”的措辞近乎激烈，带着言官特有的锋利与愤怒。然而紧接着“倏忽三十秋，往事如梦幻”，一个“倏忽”把三十年的时光压扁成瞬间，愤怒与锋芒都在“梦幻”二字中消散。这种从激烈到虚无的转折，比单纯描述清苦更有力量。结尾“不死逾八旬，几度见宾雁”，“不死”二字极为坦白，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与倔强；“几度见宾雁”以秋雁的往返丈量年岁，把时间再次客体化。全诗的情感轨迹从“忍”到“歌”到“饱”到“鲜欢”再到“梦幻”与“不死”，完成了一个从具体生活细节到历史记忆再到生命虚无的层层剥离，方回以极其冷静的笔调，写出了一个八旬老人在穷困与记忆之间漫长的自我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