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ō泊chóng崇dé德xiàn县xiǎo晓zuò作

现代文翻译

岸上传来马踏地的声响，县里打更的鼓声清冷。

船篷上滴落的雨也停了，估摸着天亮时该会放晴。

梦里记得船停靠的地方，那几棵老树光秃秃的枝干高突。

天色究竟放晴了没有？耳边只有风呼呼地刮。

撑船的艄公比我还起得早，船尾点起了灯火。

天太冷还不适合开船，船上的妇人就动手做饭烧火。

咀嚼起来好像还有些滋味，这不过是昨晚剩的一点菜汤。

人活在世上也就是这样了，忙忙碌碌都是为了谋一口饭。

做小买卖的只想着获利，当官的只图个功名。

普通人带着家在外漂泊，也就这样过完了一生。

大人物割据地盘，国家与国家之间相互攻打。

小得就像蝼蚁一样的东西，也排着队伍打仗。

我躺着思索这些事，到头来究竟能成什么样子。

那个顽劣的仆人心智蒙昧，呼噜声大得像打雷。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方回是宋末元初的诗论家，也是诗人，但这首诗真正打动人的，不在议论，而在那几个具体的清晨细节。前六句写泊船夜景：更鼓、雨止、梦里的乔木枯峥嵘、风声、篙师起身点灯——意象并不宏大，却极诚实。真正的好句子在第6句“妇为治餐烹”，“妇”指船上的船夫妻子或随船妇仆，这个“妇”字落得很实：不是“妻”，不是“妾”，就是那个在苦寒里为你煮粥的人，把清晨的烟火气拉进了一艘泊在崇德县的船舱里，诗的境界因此没有悬浮。第8句“人世如此耳，役役一饭营”是全诗的转折，也是核心判断句。它把前八句的具体细节收束成一个概括：人的一辈子，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一顿饭在奔劳。后面的9到12句，方回把“役役一饭营”推演成一种宇宙观：商人求利、士人求禄、小人以家为单位漂荡一生，大到割据疆土、国家相攻，小到蝼蚁也摆出行列打仗——这是把“争”的逻辑从微观到宏观拉直了，逻辑上很利落。第13句“我卧思此事，究竟终何成”是诗人对自己判断的再反问，语气不是笃定，而是近乎绝望的“终究能成就什么”。最后一句“顽仆懵无知，鼻息如雷鸣”堪称全诗最精彩的结句，原因在于它完成了全诗最重要的转折：前面的宏大议论到第13句还停留在头脑里，第14句却把诗拉回身体——那鼾声如雷的“顽仆”，根本听不懂也无需听懂这些形而上的问题。鼾声的“无知”与诗人的“有知”形成了残酷的对照：诗人想得越多越“究竟终何成”，而那鼾声证明着存在本身可以不思不议。方回用这个结句消解了自己前13句的庄严感，这是非常自觉的诗法：让全诗以一个生理性的、近乎粗鄙的意象收束，比任何“悟道”的收尾都更有力。从背景看，方回生于南宋末年的战乱，经历过山河易主，学界推测他此时可能已出仕或隐居，诗中“斯人以家浮，止尔了一生”一句，与其说是观察他人，不如说是他对自己漂泊命运的实录。这首诗的价值，正在于它没有停在“哲理诗”的套路上，而是以一个鼾声的结句，让所有的追问都落回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上，避免了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