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ì碧luò落dòng洞

现代文翻译

名声往往成为事物的拖累，事物却常常沉溺于名声之中

题写牌匾说这里“难以到达”，可每日都有车马喧嚣

苍翠的山崖并非人工雕琢，洞室却宽敞深邃达百步

潜藏的龙仿佛显现鳞片鬣毛，石钟乳下垂如同冠冕上的旒缨

溪流沉静地流淌其间，仿佛吞吐着日月的精华

水源近在咫尺，但从未有人在此洗涤

我到来时先抖落衣上的尘泥，神色肃穆，水石显得清冽

倚着拐杖随意四顾，高低处都是古往今来的题铭

颇恨车轮痕迹太多，这无益于云雾藤蔓般的幽静情趣

西南方向有重叠的山岭，烟霞笼罩，白天也昏暗不明

招呼僧人指点询问，山外或许还有较为平坦的地方

茅草屋建在石壁旁，野兔野鹿在其中出没，宛如微小的生命

反复斟酌这幽静的栖居之地，高雅兴致与平生志向合而为一

何时能建起一间小屋，披散着头发进入岩石交错的山坳

超脱对五千言老德的执着，在坐忘中忘却六尺之躯

看着云朵体会心之所适，借此安度我的晚年时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程之才的《碧落洞》并不像许多山水诗那样仅止于描绘风景的壮美，而是将山水审美置于一个更尖锐的社会学与心理冲突中展开。首联“名因物之累，物尝不厌名”极具思辨色彩。诗人开篇即点破一个悖论：名声本是人或物因特质而得，但一旦名声鹊起，名声反而成了对该物本身的拖累。此处“名”既指碧落洞的知名度，也暗讽世人追求虚名。紧接“标之曰到难，日有车马声”，讽刺意味更浓——若题写此地名为“到难”（意为到达困难，以劝退游客），结果却是车马络绎不绝。这种“言愈止而物愈竞”的现象，揭示了人性中好奇与炫耀心理的顽强，也奠定了全诗“厌俗”的基调。

在写景部分，诗人笔锋一转，回归对自然本体结构的欣赏。“苍崖匪才凿”一句，用否定词“匪”强调天然去雕饰，与后文“石乳悬旒缨”的奇丽形象相对照。特别是“溪流湛其中，吞吐日月精”二句，运用了拟人与想象手法，将静止的溪水写得具有吞吐天地灵气的动态力量，赋予自然景观以某种神性，这是全诗意象最为灵动之处。然而，诗人的不满在第九句“颇恨辙迹多”中爆发。这里没有使用激烈的谴责，而是用“恨”字表达一种对自然意境被世俗脚步践踏的无奈。“不益云萝情”指游客增多非但不能增添幽静之情，反而是一种破坏。这种审美标准显然受到了宋代理学中“格物致知”与文人隐逸双重追求的影响，诗人追求的不仅是视觉之美，更是心理上的清净。

结尾四句是全诗的文眼。“脱略五千言”化用老子典故，不仅是说不要执着于阅读经典文本，而是指超越对教条的依赖，直接证悟“坐忘”的境界。诗人渴望的不是短暂的游览，而是“何时一椽屋”，要在岩坰间定居，以“看云”这种无为的方式度过余生。整首诗由物及名，由景入心，完成了一次从现实困境到精神解脱的升华，展现了宋代文人试图在仕宦与林泉之间寻找平衡的深层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