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ù玉lóu楼chūn春

现代文翻译

我本是山野闲人，理当居住在岩石山岭之间，只是向支郎般的友人讨要了这半块清净境地。

晚年手持藜杖头戴纶巾，在这仅宽八尺的庭院中，时常拄杖戏弄自己的身影。

呼唤童子去打水添入茶鼎烹煮，这水味甘甜胜过杭州吴山脚下的名井之水。

杯盏里盛着一瓯如清露般的茶水，香炉里飘着一缕如云雾般的茶香，偏偏觉得这平生的时光，在今日变得格外悠长。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七言古诗作于陈与义晚年避乱寓居杭州之时，题为《玉楼春》，实为七言古风。全诗虽写日常琐事，却将一份洗尽铅华的从容与通透表现得淋漓尽致。

起首两句“山人本合居岩岭，聊问支郎分半境”，诗人以“山人”自况，直言自己本该栖身于深山岩岭之间。这里用典极其自然，“支郎”指东晋高僧支遁，他以爱鹤、好山水闻名。诗人说只是“聊问”友人要了半块境地，这种谦辞背后，实则透出一种安贫乐道、随缘自适的豁达。他不再执着于仕途的得失，而是将身心交付给这方小小的天地。

颔联“残年藜杖与纶巾，八尺庭中时弄影”，是全诗最具画面感的一笔。“藜杖”与“纶巾”，勾勒出诗人晚年布衣高士的形象。最妙的是“弄影”二字——在仅宽八尺的庭院中，拄着拐杖，看着自己的影子随日光移动而摇曳。这一动作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充满禅意。空间虽小，心境却宽；身躯已老，精神却自由。他在这一动一静之间，完成了对自我生命的凝视与和解。

后半部分转入生活细节。“呼儿汲水添茶鼎，甘胜吴山山下井”，诗人唤童子打水煮茶。古人品茗重水，吴山之水素来有名，诗人却说自家井水更甘甜。这并非单纯的味觉比较，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偏爱”。因为这是安居之地的水，喝的是安宁，品的是清福。

结句“一瓯清露一炉云，偏觉平生今日永”堪称。“一瓯”对“一炉”，“清露”对“炉云”，意象清雅绝尘。露水般的茶汤，云雾般的茶香，在这片刻的宁静中，诗人感到“平生今日永”。这个“永”字用得极重，它不是时间的漫长，而是生命质感的丰盈。对于历经靖康之难、颠沛流离的诗人来说，能拥有这样一个无所牵挂、独享清茶的午后，便是余生最大的永恒。全诗无一处言愁，却在平淡的茶事中，写出了历经沧桑后的极致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