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ú除yè夜

现代文翻译

想起往昔欢聚的事情，如今却因患病实在无力再去追寻

不知不觉间已生出了白发，唯有那盏青灯能长久陪伴着我

天南海北春意终将充满大地，江南的砚台即使在冬天也不结冰

题写诗句来送别残年，清晨的钟鼓声正报着新年的到来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陈与义的这首《除夜》看似平淡，实则藏着宋代士大夫特有的那种清苦与傲骨。全诗最精彩、也最见诗人人格的，是中间那一联：“等闲生白发，耐久是青灯。”

这里的“等闲”二字极妙，不是“平常”的意思，而是带有“无端”、“忽然”意味的虚词，传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感。诗人说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白了头，这种衰老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一种惊觉。紧接着，“耐久”与“生”对举，时间上形成强烈反差：头发是“生”出来的，带着生物性的衰败；而青灯是“耐久”的，是一种恒定的陪伴。为什么青灯最耐久？因为诗人此时身患疾病（首联提及“病不能”），无法像年轻时那样追逐欢愉（“追欢事”），只能独自面对深夜。在病痛与衰老的双重夹击下，世俗的热闹（钟鼓、追欢）都成了负担，唯独那盏孤灯，不问寒暑，不嫌人老，静静陪伴着诗人直到天明。这一联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把“病中”、“孤独”、“静定”三种状态融合在一起，达到了“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境界。

再看颈联“海内春还满，江南砚不冰”，这是全诗视角的转换。前四句是向内的、个人的、私密的（我、病、白发、灯）；后四句突然向外的、国家的、宏大的（海内、江南、春、砚）。这种跳跃非常符合宋诗的理趣与格局。据传陈与义晚年流落江南，历经靖康之变，国破家亡。在此时写下“海内春还满”，既是实写江南冬日温暖、砚台不结冰的地理事实，更是一种心理投射：即便身处乱世，即便个人病痛缠身，但春天终究会充满天地，文人笔下的砚台依然可以磨墨作诗。这是一种在绝望中强行寻找希望的坚韧，也是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典型心态。

最后“题诗饯残岁，钟鼓报晨兴”，以动结静。从青灯的静止，到钟鼓的声响，再到晨兴的劳作。诗人没有沉溺于病老的悲哀，而是用写诗来“饯”别旧岁，准备迎接新年。这种结尾不落俗套，没有“新年有新意”的盲目乐观，也没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消极，而是一种平静的接纳与继续。整首诗气格高洁，不粘不脱，把“病”写出了风骨，把“灯”写出了伴侣，是宋诗“以文为诗”、“平淡中见精致”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