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kǒu口zǔ阻fēng风

现代文翻译

傍晚刮起的风直到早晨还没有停歇，飘来的云在离去时化作了雨水

把船系好在山口，看这上天的意志变得如此急促猛烈

汹涌的涛声与狂暴的风气正在激烈争斗，连绵的丘陵原野也挡不住这股怒意

两旁的山峦仿佛在低头弯腰屈服，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身处深水边缘背靠着高起的土坡暂避，这苟且偷生的处境哪里是安身之所

清晰地数着过往的帆船，它们像路上的权贵一样气势汹汹

痛快顺遂的事情或许也能坦然接受，但这种滞留困顿岂是我所愿意接受的

顺流逆流、去留之间，真不容易理清彼此的关系（或：难以确定该怎么做）

我试着登上东山的顶峰，眼前的壮丽景色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

九泽的巨大水泽在眼中似乎并不满，高高的五丈楼也不过是一缕细线

这座山昔日有谁游玩过？巨野泽的传说自古流传

菰米和鱼群这里没有荒年，茉莉花这类香料依然无人能控制（或：依然茂盛无人管制）

荷叶遮蔽的水湾养活着万人，田埂边的梨树种植得如同拥有千户人家般丰厚

东方地区富裕，盛产丝麻，小小的集市里藏着成百上千的商贾

船只桅杆连片从南北往来，人们谈论的话语夹杂着秦地楚地的口音

傍晚时分风力稍微微弱，湖水清澈得可以数见水底的鱼

粮仓空空，乌鸦和鸟雀却快乐地鸣叫，屋檐下的窗户传出邻居的言语声

我的生命并非天下人珍视的珍贵之物，家里也没有积攒十万两黄金

想要留下来，盗贼的威胁逼迫着我；想要离开，狂暴的波涛又使我愤怒恐惧

这两种处境你该随从哪一个？那种以死相殉（或彻底毁灭）的选择，我并未认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陈师道这首《山口阻风》，表面写的是在山口遇风浪不得前行的狼狈，实则是一首充满宋人理趣与身世之感的长篇叙事诗。全诗脉络清晰：从困顿于风浪，到登高远眺，再到审视家乡富庶，最后落脚于个人的进退两难。最打动人的并非那些宏大的风景描写，而是开篇对自然威力的精准捕捉：“涛风两方斗，丘原莫当怒”。这里用“斗”字赋予涛声与风声以人格化的对抗感，而“莫当怒”三字极简有力地揭示了人在自然伟力面前的渺小与无奈，不仅写出了风的狂怒，更暗示了诗人内心受阻的愤懑。陈师道善于在险恶环境中寻找理性的支点，如“临深负高枕，偷生宁得所”，在生死边缘用“偷生”一词自嘲，那种黑色幽默般的清醒，极具宋代文人特有的内敛与冷峻。诗的中段视野忽然打开，“行登东山颠，壮观前未睹”，从微观的风浪束缚跳脱至宏观的地理审视，“九泽不满眼，五丈才一缕”以夸张的比例感凸显山之高、水之浩渺，这种由困顿转为旷达的视角转换，是宋诗超越唐诗含蓄直觉、追求理性观照的典型体现。然而，美景与富庶（“东方富丝麻...连樯自南北”）最终并未带来慰藉，反而引出了结尾最沉重的现实拷问：“欲留盗贼迫，欲去波涛怒”。留在家乡有战乱与盗匪的威胁，离开又有风浪与仕途的险阻，这种“进退维谷”的困境，是南宋初年流离诗人的集体心理写照。最后一句“一死吾未与”，语气决绝，既非悲观厌世，也非盲目乐观，而是一种在绝境中拒绝被单一选项（无论是毁灭还是苟且）所定义的精神坚持，体现了诗人虽处贫贱（“家无十金聚”）却保有独立人格的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