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寄dá答yán颜cháng长dào道 qí其èr二

现代文翻译

贫病交加，扰动着闲居之人；写文章这件事，竟也拖累了我这个壮年汉子。

我不觉得靠口舌吃饭有什么可羞耻的；所幸还没有沉沦到漂泊江湖、生死茫茫的地步。

疲惫的老马甘愿低下头颅，不再挣扎；游荡在野外的鹰，也不应任何召唤而回头。

究竟为了谁，才迟迟未能归去？故乡的山山水水，还在那儿等着人回去住。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五律是陈师道寄答友人颜长道的作品，写于他困顿于仕途、贫病交加的时期，字里行间有一种清醒的自我剖白。

首联"贫病忧居士，雕虫累壮夫"看似自嘲，实则点破全诗情感基调：一个本该奋发有为的壮年男子，却被贫病所扰，又被文字写作之累所牵绊。"累"字用得很痛，不是"事"或"业"，而是被文字写作这件事所拖累、所折磨，透露出诗人对"以文谋生"的矛盾心理——既无法弃置文字，又觉得它对己身的牵绊是一种"累赘"。

颔联"不能羞齿颊，幸免葬江湖"是这首诗里最见筋骨的地方。上句"不能羞齿颊"，字面意思是不觉得口舌文章之事可羞，实则是在自我辩白：我不是贪慕虚名才去写文章的。下句"幸免葬江湖"用"幸"字一转，说还不至于像那些真正沉沦江湖的人一样无依无靠——这一联的张力在于，诗人同时说"我没有羞耻地靠口舌吃饭"和"我侥幸还没彻底沉沦"，两句一正一反，写出了士人在"贫病"与"文字"之间走钢丝的微妙处境。

颈联是全诗最精彩的比喻。"疲马甘垂首"是写诗人自己的状态：像一匹走累了的老马，甘愿低下头颅，不再挣扎；"游鹰不应呼"则写那些远游之人，即使有人召唤也不回头。疲马是"甘"的，是向内退缩；游鹰是"不应"的，是向外游离。两相对照，把"归"与"不归"的两种姿态都写尽了，而且"疲"与"游"两个动词选得极准，一个是耗竭，一个是无着落，一收一放之间，把漂泊者既无退路又无进路的心境写透了。

尾联"为谁归未得，山水故乡居"把前文的比喻收回到具体的"归"与"故乡"。"为谁"二字是全诗的情感落点：归去到底是为了谁？是为了颜长道这位友人吗？还是为了故乡那片山水？诗人没有回答，只是说"山水故乡居"——故乡的山山水水在那里等着。这个结尾是温柔的，也是克制的：整首诗前面都在说"我困住了""我累了""我不应召"，最后却轻轻地把目光投向故乡的山水，仿佛那里面有出路，又仿佛那只是一个安慰。

整体来看，这首诗最难得的地方在于它的"自知之明"。陈师道写贫病，不喊冤，不诉苦，而是用"雕虫累壮夫""疲马甘垂首"这种清醒到近乎冷峻的自我定位，把困境说清楚了，反而比哭天抢地更有力量。这种写法接近他"后山"诗风中的"瘦硬"一路，但比黄庭坚的"生新瘦硬"更见沉痛，因为这里没有炫技，只有一个人真正走累了之后的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