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同为爱好诗文之人却同住一城,十日之间也不曾互相探望
人事虽然多有乖违不顺,我这一生也处处与人违忤
闭门面对妻儿,岁月实在难以打发
闭上眼睛又怎能遮蔽愁绪,放下酒杯仍不知如何下箸
唯独没有尘世的牵绊,永远怀念隐居山林的情趣
平生积蓄的隐居资财,怎能一朝之间具备
万里征程初历艰险,前方的驱者已告日落黄昏
怀归与归属各有思绪,超脱尘世不必等到愤怒
老来厌恶路途的迂回迟缓,人情往来耗费心力去将护
想起从前张长公那样的隐士,我也将从此而去
灯花频频报喜,月色正好可以散步
预先担忧何水曹,明天会有新的诗句
词语注释
晁无斁:即晁补之,字无斁,北宋著名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与作者陈师道交谊深厚
忤:违逆,不顺
区中缘:尘世的牵绊
岩下趣:隐居山林的情趣
三径资:指隐居的资财。西汉蒋诩辞官归隐,于院中开辟三径,只与求仲、羊仲两位隐士往来,后以'三径'代指隐士居所
历块:语出韩愈《送区册序》'阳山,天下之穷处也……过而历块',指马过险地如越过土块,喻历经艰险
张长公:即张禹,字子文,东汉隐士,隐居不仕
何水曹:指何逊,南朝梁诗人,曾任水曹参军,此处借指晁无斁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陈师道晚年困居徐州时期,是一首写给好友晁补之的怀人佳作。全诗以'寒夜'为背景,却无萧瑟之感,反见旷达之怀。
首四句写与好友虽同城而居却疏于往来的人生况味。'同好共城郭,十日不一顾'看似平淡,实则道出了文人交往中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并非情谊淡薄,而是各自忙碌、人事乖违。'阖门对妻子,岁月不可度'更显困顿:闭门在家,面对妻儿,时光难捱。此时'闭目宁用遮,停杯仍下箸',想借酒遮愁而不得,放下筷子又不知何为,写尽了中年人的无奈与苦闷。
然而诗境在此转折。'独无区中缘,永怀岩下趣'——既然尘缘已断,不如向往隐逸。但'平生三径资,安得一朝具'又点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想隐居却无隐居的资财。这种矛盾贯穿全诗,也正体现了宋代文人'仕隐两难'的普遍困境。
'万里初历块,前驱告曛暮'两句气象顿开,以马过险地喻人生艰辛,'曛暮'既是日暮,也暗示人生晚年。'怀归属有思,弃世不待怒'则表达了诗人内心的矛盾:思念友人却无力相访,想超脱尘世却又做不到。
最精彩处在于结尾。'老境厌逶迟,人情费将护'写尽世态炎凉与人生疲惫,但'灯花频作喜,月色正可步'却陡然一转——灯花报喜,月色正好,何不散步?这一联堪称全诗最佳:前文的苦闷、矛盾、无奈,在此刻都被月夜之美所消解。'预恐何水曹,明朝有新句'更以幽默收束:担心明天好友会写出新诗来嘲笑我的愁苦。这种苦中作乐、以诗会友的情谊,正是宋代文人最动人的精神底色。
诗文录《寒夜有怀晁无斁》·陈师道: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chen-shi-dao/2071750354213851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