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ái还lǐ里

现代文翻译

旷达之士喜爱我的茅屋，漂泊的游子却悲伤于故乡

曾经慷慨激昂的四方壮志，如今只剩老衰带来的悲伤

虚名自然会成为人生的失误，得失之间大概也差不多相当

晚年回到家乡享受天伦之乐，不觉得归途遥远

乡邻们欢喜我的归来，车马堵塞了宽阔的街道

争着上前借取我的言辞颜色，连草木也显得晶莹光芒

向来是千人聚集的热闹场面，如今只剩我一人在独自徘徊

亲手开辟南阳的墓道，松柏郁郁葱葱一片苍翠

永远愿意守护这一座小丘，从万里航程中脱身而出

平生的功名念头，如同倒海之水洗涤我的肠腑

骑着款段之马牵引下泽车，断弦的琴旁空有酒杯

还担心北山的南边，会有《北山移文》出现在路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陈师道此诗作于晚年归隐期间，题为“还里”，实则是写归隐后的复杂心境，而非单纯的归田之乐。开篇“旷士爱吾庐，游子悲故乡”即用对比手法，点出隐士安于草庐、游子悲于故乡的双重身份张力。紧接着“慷慨四方志，老衰但悲伤”一句，道出了诗人一生的矛盾：年轻时曾有纵横四海的豪情，如今却只能面对衰老与悲伤。这种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构成了全诗的情感基调。

“虚名自成误，失得略相当”是诗人对半生功名的反思，他认为虚名误人，而得失之间其实大致相当，体现了一种道家式的通透。然而，这种通透并非毫无波澜。回到故乡后，“闾里喜我来，车马塞康庄”，邻里乡亲的热烈欢迎与车马喧嚣，反而衬托出诗人内心的孤独——“向来千人聚，一老独倘佯”。这一联极具画面感：众人喧哗，唯诗人一人在旁独自徘徊，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诗中用典精切，如“手开南阳阡，松柏郁苍苍”，借诸葛亮隐居南阳之典，自比高洁，又以松柏之苍翠象征品格长青。而结尾“尚恐北山南，有文移路傍”更是。诗人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的典故，表面是说担心山灵再次发文将自己逐出，实则深层表达了诗人对仕途诱惑的警惕，以及渴望彻底脱离尘网、守住内心宁静的决心。这种“恐”字，恰恰反衬出他归隐之意的坚决。全诗在喜悦与悲凉、入世与出世之间反复摇摆，最终归于一种苍凉中的坚守，读来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