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án咸píng平dú读shū书táng堂

现代文翻译

古人所作的三百篇诗经，对于教化社会已经绰绰有余

后生晚辈死守章句训诂，连话都说不利索

一旦通过吏部铨选做了官，笔和砚台就被清扫丢弃

关起门来描眉画眼，隔着屋子能听到歌舞喧哗

奉行公务只用严酷的汉律，哪里还需要诗书礼乐

低着头从胯下钻过，枉费了这一七尺之躯

当今的范蠡式人物，不会再去做大梁的屠狗之辈

计然的谋略暂时未被任用，心意已得便轻视全吴

治理一方得任京畿县的官职，政令严密实则自己疏懒

宁愿写下下等的考课成绩，也不奉行那急迫的符命

在簿书公事之外用心，建造书室研习经典

平生藏书五千卷，回家时也不问路途远近

近事改读汉唐史籍，稍稍以作诗来自我娱悦

再学着做那无事的饮徒，醉卧时拥着竹枕

桃李花开春事繁盛，轩窗之中昼景舒展

斑鸠在屋上鸣叫预报雨水，燕子窥探帘幕哺育雏鸟

休吏之日散开书卷，风吹竹林如献笙竽

开怀一笑露出牙齿，百姓便不至于沦为鱼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陈师道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其诗风黄庭坚所谓“一洗万古凡马空”，但这首《咸平读书堂》却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反讽与自省交织的复杂质地。全诗以议论起，以景物结，中间穿插典故与自述，结构上颇有宋诗“以文为诗”的特征。

开篇“昔人三百篇，善世已有余”四句，诗人先立一靶子：古人作诗三百篇，足以善世，而后世书生死守章句，连“嗫嚅”都供不上。这既是自谦，也是对当时科举士子拘泥章句、脱离实际的批评。紧接着，“一登吏部选”至“宁复要诗书”八句，笔锋陡转，描绘了一幅官场丑态图：一旦入仕，便弃笔砚、画眉妩、闻歌呼，奉公唯用严刑峻法，不再需要诗书。这里用韩信的“胯下之辱”典故（“俛首出跨下，枉此七尺躯”），暗讽那些为了功名富贵而折腰辱身的文人，与下文“今代陶朱公，不作大梁屠”形成鲜明对比——范蠡能功成身退，朱亥能隐于屠狗，而当时的士人却只剩趋炎附势。

“为邦得畿县”四句转入自述，诗人自谦治政无方，宁愿考“下下”也不奉行“急急符”，实则是对官场苛政的消极抵抗。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用意簿领外，筑室课典谟”两句点出题旨——在公文簿领之外，构筑精神家园，研读经典。

最精彩的当推后半段的景物描写。“桃李春事繁，轩窗昼景舒”二句，以乐景写闲适，画面明丽舒展。而“鸣屋鸠渴雨，窥帘燕哺雏”一联，尤为精妙：“窥”字拟人化，写出了燕子亲昵、灵动之态，与上句鸠鸣预报雨至的质朴自然相映成趣，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春居图。这种对细微生命的观察与体悟，正是“读书堂”中所得的精神滋养。

结尾“休吏散篇帙，风篁献笙竽。听然一启齿，斯民免为鱼”，由静转动，由景入情。风吹竹林如奏笙竽，诗人展颜一笑，所求不过“斯民免为鱼”——百姓不致沦为官府的鱼肉。这一句将全诗从个人的闲适读书，陡然提升到民本关怀的高度，虽言“下下考”，实则心怀苍生，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