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àng望wō涡liú流cí辞

现代文翻译

遥望那涡水，波光潋滟绵绵不绝，水势向南转折，又向东回旋回流。

水流冲击河湾，导致岸堤崩塌，可叹那神龙离去，究竟已经过了多少年？

我俯身步入那荒野中的小祠庙，只见神像头戴神冠，身穿帝服，庄严肃穆。

墙壁上绘制着种种怪异的景象，仿佛蛇穴深陷，蜗壳盘旋。

闪电如鞭子抽打，雷声如车驾轰鸣，护卫着两条鳗鱼，牵引着鳣鱼前行。

老龟从雾气中腾起漫游，玳瑁举脚跳跃，与鳖、鼋杂处其中。

有的像马又不是人，纷纷簇拥在身后，又引导在前。

树荫深深，水藻长长，蝌蚪在水中上下翻腾起舞。

鲦鱼成群结队出游乐嬉，忽然间全都离去，不再归来。

心想这内陆之地本无真龙，恐怕它们已逃到屋椽间，藏身在梁柱里。

天帝有号令，应时而乘坐神车，那声音隐隐约约，沉闷而厚重。

世人能熔化石头、流动金属，又有谁能来承担这自然的罪过或灾咎？

包在内部的水域浅到可以提起衣襟涉水，涣散奔流的水域水深但勉强可过胸。

前面你的脚趾能到达的地方，后面你的脚掌便会受阻停滞。

江里有像鲵一样的鱼横陈深渊，海里有如鲲般的大鱼翱翔天际。

你受困于这狭窄之地却想要去争斗，那就让这泛滥的洪水漫延到天下八极吧。

再吟唱：望着那水涯，仿佛有住宅依偎在河湾。

不去与水涯争斗，你安守在你的河湾角落，恩泽自然不必刻意施展。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晁补之这首《望涡流辞》并非传统的抒情短章，而是一篇以《楚辞》体写成的、兼具地理考察与哲学思辨的长篇赋体作品。最令读者折服的，是诗人将神话想象与严谨的物理观察完美融合的笔力。开篇'望涡流兮浼浼，势南折兮东还'，用'浼浼'摹写水流的绵密动态，一个'折'、一个'还'，精准捕捉了涡水因河道弯曲形成的回旋之势，奠定了全诗动态的基调。

诗中中段对神兽的描写堪称奇观。'列缺鞭兮雷辀，卫两鳗兮骖鳣'，诗人不写龙驾云雾，却写闪电如鞭、雷声如车，甚至让鳗鱼与鳣鱼作为龙的随从，这种打破常规物种界限的想象，既保留了《九歌》祭祀的庄严感，又增添了荒诞的生机。尤其是'老龟起兮雾游，跂玳瑁兮鳖鼋'，将不同种类的龟鳖杂糅在一处，营造出一种混沌初开的视觉模糊感，仿佛雾气中的生物界限正在消融，这正是诗人心中对'涡流'这一神秘水文的具象化投射。

然而，这首辞的高妙之处在于其结尾的理性回归。'意土国兮无龙，恐逃桷兮藏櫋'，诗人突然跳出神话场景，点出中原内地并无真龙，所谓神兽不过是人们将自然现象（如漩涡、雷声）投射出的心理幻象。最后的'重曰'部分，'不汝争于厓，汝安其隈，泽不必施也'，以冷静的口吻劝诫：不要强行去解释或征服这自然的怪异，安于水之角落，恩泽自会显现。这种从狂热想象冷峻抽离，最终以道家'无为'作结的结构，使得全诗超越了单纯的咏物，成为一篇关于认知局限与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哲思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