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uī追hé和táo陶yuān渊míng明guī归qù去lái来cí辞

现代文翻译

回去吧，我没有什么可归依的，又能归向何处呢

既然身体不足以承担重任，畏首畏尾令内心悲伤

羡慕往昔那些治理世务的先贤，感叹自己的力量已无法追赶

那些人辞官归隐种园，难道只有我如今是错吗

细雨冥冥中披着蓑衣斗笠，榛莽丛中撩起衣服前行

我行走于荒野仰望天空，觉得宇宙宏大而自身渺小

竟自夸如马蚿般微小，停下驱赶让奔忙休息

背靠着城壕筑室，面对着山坡植门

官印绶带已被剥夺解下，只有图书尚且留存

忘却了廓落无用的忧愁，比作浮海漂泊如饮美酒

历经太初而游心远古，耗尽无极而容颜衰老

反观蜗角之国而自足，俯看巢幕之燕而亦安

解开松弛的缰绳兮，脱去艰难的车辖

识别鸟鸣而知物候繁华，陶冶阳气以流动观看

悟得息渊而消解枝节，也关门闭户一同归还

惟独文字上的幼年功夫，虽然年老却依然强健

回去吧，那些在河滨善于游泳的人

有人前往求学而丧生，再裹粮远行又能求取什么

赞赏陶生通达情理，不与世俗一同忧愁

确实迷途已远，惧怕这样的人无人伴侣

有人守株待兔，有人刻舟求剑

虽然已成往事不可多说，聚集的悔恨超过山丘

希求西方的至高言论，暂且反闻自性而逆流而上

守住一静作为君主，又何往而不休养生息

算了吧，一昼一夜构成四季

孔子感叹河水流逝不停，颓废的时光不可使其东流

韩终王子乔等仙人，漫无边际难以期待

俯看心田的荆棘，何不早上耕耘晚上培苗

悲叹堂前的蟋蟀，惭愧不乐于唐诗

悟得死生如同做梦，贯穿古今而无疑惑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晁补之此篇《追和陶渊明归去来辞》，并非简单的拟古，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北宋绍圣年间，新党复起，晁补之作为旧党成员屡遭贬谪，政治理想破灭。他在经历了仕途的惊涛骇浪后，重新翻开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发现其中竟藏着与自己当下处境严丝合缝的共鸣——那种“既身不足以任责，畏首尾而心悲”的无力感，正是北宋党争中士大夫的真实写照。

全辞以“归去来兮”起兴，却紧承一句“吾无以归奚以归”，瞬间打破了原作的轻快节奏，沉入一种存在主义的焦虑。陶渊明归是因为“心为形役”，而晁补之归是因为“力之莫追”。这种差异，揭示了宋人比晋人更沉重的历史负担。他羡慕那些“辞位而灌园”的隐者，却不得不面对“雨冥冥而荷笠，榛莽莽而褰衣”的凄冷现实。这里的“冥冥”与“莽莽”，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心——前途晦暗，荆棘丛生。

值得注意的是中间一段对庄子思想的化用。“解予辔之沃濡兮，脱予辖之间关”，以解下车马喻脱离官场羁绊，形象生动；而“反国蜗而自足，俯巢幕而亦安”，则用蜗角之国和巢幕之燕两个典故，极言世间安危祸福之无常与渺小。这种“以小观大”的视角，正是晁补之在政治失意后寻求心理平衡的关键——既然世界如蜗角般渺小，那么官场的倾轧便也不足为惧。

结尾处，诗人引入了佛教“西方至言”与儒家“逝者如斯”的对话。“守一静而为君，亦何往而不休”，这是一种内向的超越。最后“悟死生之如梦，亘今古而无疑”，将个体的悲欢置于永恒的时空背景下，虽显苍凉，却也是一种彻底的解脱。整篇辞赋，既有陶诗的冲淡，又有宋诗的理趣，更融入了庄禅的超脱，是北宋文人词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