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á遐guān观lóu楼cí辞

现代文翻译

被困于低矮墙垣的遮蔽之中啊，登上这座楼来向远方眺望

并非我的居所太过狭窄啊，天地却在眼前如盂盘般旋转展开

仰望攀扶屋脊手抚栏杆啊，宇宙空旷视野愈发宽广

那天地为何如此宏大而能舒展啊，我为何渺小却不得闲适

秋霜肃杀田野树木枯黄啊，积水退去孔穴干涸

蓬草在野外鸣叫相互追逐啊，知晓海冰已结天气严寒

向左看那城门的曲处啊，向右盼那远处的郊野

商贾们在白天纷纷聚集啊，工匠们升起的烟雾郁郁葱葱

之罘山遥远地矗立在东方啊，双柏树近在眼前青翠欲滴

万物闲暇与匆忙各不相同啊，我也不知自己是何种心情

姑且漫游徘徊啊，起初心中烦闷随后逐渐清明

那天地广阔无边啊，人生如白驹过隙只是短暂的更替

正道本应平坦而世事险恶啊，夸耀争夺满足后最终归于平寂

城墙高耸跨越原野啊，千古时光都在樵夫耕夫的劳作中流逝

春秋更替从不滞留啊，岁月匆匆而过显得峥嵘

北斗星指向北陆啊，淡黄色的日道阳气始生

天道本就循环往复啊，气息默默汇聚而孤阳萌动

早晨卷起帘箔极目远眺啊，雾气渐散阳光晶莹剔透

等到日光正当中时啊，在南边的屋脊上晒干我的头发

浮云升起遮蔽了阳光啊，黄昏四合看见星辰

风声飒飒吹动轩窗啊，雀鸟啾啾飞向屋檐

收起百般事务来清心凝神啊，铺开我的单被横卧在榻上

寂静无声却似有轰鸣啊，遥远飘渺却非征象

形体欺骗魂魄仿佛存在啊，精神没有亏损也不求成就

眼神朦胧看不见啊，坐着等待太阳升起

长夜漫长无尽头啊，不入睡也没有所图谋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篇辞作最动人处，在于它并非单纯的登临抒怀，而是一场从物理空间到精神宇宙的完整漫游。开篇即以楚辞体特有的“兮”字句拉开张力：“窘墙堵之伏潜兮，登斯楼以遐观。”墙堵逼仄，而视野豁然开朗，这种空间上的强烈反差，奠定了全篇由狭入阔的情感基调。作者晁补之身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文风往往兼具豪放与沉郁，此作正是典型。他登楼之后，并未止步于写景，而是迅速转入对宇宙与人生的哲学思辨。“彼何大而能舒兮，吾何眇而莫闲”，这一问极具分量——天地之大能舒展自如，人虽渺小却不得闲适，这种对比揭示了士大夫在仕途与隐逸之间的永恒困境。

中段写景极具层次感：“霜肃垄而木枯兮，潦收窦而泽乾”，秋意肃杀，万物收敛，紧接着“蓬鸣野而相追兮，知海冰而天寒”，以蓬草之声、海冰之寒，将感官从视觉延伸至听觉与触觉，营造出一种清冷而辽阔的氛围。此时作者视线转向人间：“商贾纷其昼合兮，陶冶蓊其烟兴”，市井喧嚣与工匠烟火并存，与远处“之罘杳以在东，双柏近而青青”的自然静谧形成对照。这种“物暇遽之不同”的观察，实则是作者内心“不知其何情”的外化——他既向往市井的热闹，又眷恋自然的清幽，矛盾心理跃然纸上。

后半部分转入夜宿与哲思，是全篇精华所在。“彼坱圠之无垠兮，人驹隙之暂更”，以宇宙的无穷对比人生的短暂，这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主题，但晁补之的处理更为冷峻。他提出“道本夷而世险兮，夸夺餍而卒平”，指出正道本平坦，世道却险恶，争名夺利最终归于平寂。这种对历史与现实的洞察，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诗人特有的理性色彩。结尾处，“收百为以清虑兮，施余裯而榻横”，作者放下万般事务，躺下休息，却在“风摵摵”“雀啾啾”中难以入眠。最终“坐待日之方升”，在长夜中坚守内心的清明。这种“不寐而无营”的状态，既是对现实无奈的回避，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保全，余韵悠长，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