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ān山pō坡tuó陀cí辞

现代文翻译

山坡倾斜不平啊下临大江，崖势陡峭如断墙啊涛波激荡如颓垣

松树高峻啊高达百尺，旁枝盘曲纵横啊葛藤藟草缠绕其上

仰头不见太阳啊下方尚可依靠，我拄着手杖啊我的书童带着我的书跟随

远望啊水中小洲，修长而年长的仙人啊头戴黄冠身披羽衣

高扬下巴坦露腹部啊在波涛巨石上箕坐，石头有根基安能不危，四周无人啊可以忘却饥饿

仙人偓佺啊自称其居于瑶池之圃，一日一夕啊飞来飞去往来不可计数

假使他开口而言啊，岂止是河汉无极足以惊动我的心

沉默不言啊，正如昭文不鼓琴

安适将翱翔于山海，与日月同在

仿佛听见啊梦中仇池是我归路，这里并非小有仙境啊唉为何乐此而不去

往昔我游于葛天氏之世啊，我身非陶渊明却也愿与之同乘

渺茫莽苍实在不可至啊，仆夫悲伤我的马也怀念故土

暂且逍遥啊从容自在，在兰洲晒干我的头发

我论及世人啊千载一人犹可同时，歧路又有歧路啊我的道路曲折，想了解我的人太少

高山流水洋洋乎我正快乐啊，就像我击舟于水

鱼沉鸟扬皆不知，何必每次念头刚起就应和如响，坐中有这样的人啊钟子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篇辞作以游仙为表，以抒怀为里，是晁补之贬谪期间心境的真实写照。开篇写山坡倾斜、下临大江，崖势陡峭如颓墙，涛波激荡，营造出一种险绝而苍茫的氛围。松木高百尺，枝叶盘曲，葛藤缠绕，仰不见日，唯下可依——这种上下空间的张力，暗示了诗人处境的尴尬：上无君门可叩，下有山水可栖。

诗中忽现一仙人形象，“颀然而长”，黄冠羽衣，坦腹箕坐于涛石之上。这一形象并非单纯的游仙想象，而是诗人理想人格的外化。“石亦有趾安不危，四无人兮可忘饥”，石有根基故不危，人无俗念故忘饥，这是对隐逸生活的哲学确认。然而仙人“默不言”，诗人巧妙借用庄子“昭文鼓琴”的典故——昭文鼓琴而不成，喻道不可言说。仙人若开口，则河汉无极亦不足惊；默然相对，方得真趣。这一处理极见匠心，将道家“大音希声”的理念融入辞章。

“若有闻兮梦中仇池我归路”，仇池山在道家为小有清虚之天，诗人梦中归去，实为精神避难。但“此非小有兮噫乎何以乐此而不去”，既知非真仙境，为何留恋不去？这是自我诘问，也是自我宽慰。

结尾一段尤为精彩。诗人追慕葛天氏之世，自比陶渊明，却叹“渺莽良未可”，理想世界渺茫难及，如屈原《离骚》中“仆夫悲余马怀”，眷恋故土，不忍离去。于是“聊逍遥兮容与，晞余发兮兰之渚”，在现实中寻找片刻安宁。最后以钟子期知音难觅作结：“峨峨洋洋余方乐兮，譬余击舟于水”，高山流水之乐，鱼沉鸟扬皆不知，唯有子期能解。然“欲知余者希”，知音寥落，这是士大夫在贬谪中最深的孤独。全辞由景入仙，由仙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终归于知音难觅的苍凉，是宋人辞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