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西北方有一座高楼,高耸入云仿佛与天际紫气相接
楼栏曲折十二道,红色的柱子上绘着飞鸾图案
楼上有弹唱的女子,耳垂上挂着黄色的美玉
她正对着窗户拨弄琴弦,容颜如苕花般娇艳
她唱起《阳阿》这样哀婉的曲子,梁间仿佛还留着余音
她不在意曲调凄清,如同园中霜飞花落
谁在倾听这曲子呢?只有皎洁的月光自知其明亮
幸好承蒙你留下衣物的眷念,可以同车远行
东城城墙又高又长,向下俯瞰着田间小路
春风吹拂百草,春花已经纷纷凋谢变白
美好的时光忽然就这样过去了,流逝的光阴多么紧迫
叹息那饭牛叩角的宁戚,终年守着贫寒的处境
恭敬俭朴是我素来崇尚的,但葛布鞋却显得局促狭窄
身体如同寄宿在旅店,人生乃是远行的旅客
难道没有年终腊祭的欢乐,只是贪图这一日的恩泽
美人容颜光彩照人,奇异的服饰五彩斑斓
弹奏筝曲发出新的声响,酒杯交错尽情劝饮
斗鸡追逐狐兔,玩六博时高声呼喝一掷
贫寒的士人悲伤于失职,困顿穷愁是何等的逼迫
怎知不能像黄鹄高飞,随时振翅翱翔
孤生的竹子缓缓生长,扎根在幽谷低洼之处
成年后侍奉君子,如同江蓠靠近华美的池塘
江蓠开花自有时节,等到这春冰即将消融的时期
玉盘中有美味的食物,思念君子使我忘记了饥饿
枣树下果实繁茂,红色的果实也累累下垂
秋风吹过,它们就变成了枯萎的枝条
但愿太阳垂下恩惠,照亮我如葵藿般卑微的心
渡过江水采摘芙蓉,江上露水滋润着花朵
双船并排也无法渡过,日暮时分白苹也显得悲伤
清澈的波中有鸣叫的大雁,荡漾的水波哪里可以期待
幸好借助南风吹送,寄去我恭敬的思念
人生不满一百岁,为何一天要像三个秋天那样漫长
花开苦于多雨,为什么不张起帷幕出游
行乐的时光不再来,春天的繁荣难道能长久
古人轻视尺璧,愚者不明白其中的戒律
你看那龙与虎,飘忽不定不能相互等待
词语注释
阳阿:古歌曲名,相传为殷乐师挚所作
清商:即清商曲,商声凄清,常用于表达哀怨之情
遗褋:古人离别时留下的衣物,象征眷念
谷风:东风,春风
饭牛:用宁戚饭牛叩角而歌的典故,指怀才不遇
葛屦:葛布鞋,典出《诗经·魏风·葛屦》,喻处境窘迫
逆旅:旅店,喻人生如寄
百日蜡:蜡祭之月,指年终岁尾的欢乐
六博:古代博戏名,掷采行棋
黄鹄:天鹅,喻高飞远举
江蓠:香草名,喻美人或贤士
纂纂:果实繁盛的样子
离离:果实下垂的样子
葵藿:葵叶与豆叶,喻卑微之心
白苹:水中浮草,常与离愁别绪相关
文学赏析
晁补之此组拟古诗,以《古诗十九首》为宗,却非简单摹仿,而是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全篇六首,实为同一主题的不同侧面——士不遇的悲凉与自我宽慰的挣扎。
首章以“西北有高楼”起兴,化用《古诗十九首》成句,却翻出新意。“缥缈齐紫清”五字,写出高楼之高,仿佛与天际紫气相接,这种空间上的高远,暗示了理想境界的遥不可及。接着写楼上弦歌女“充耳以黄瑛”“颜若苕之荣”,容貌华美,但“谁为听之者,皎皎自知明”——知音难觅,只能自我欣赏。这一转折是全篇关键:外在的华美无人欣赏,内在的光明却自知自明,这种孤独中的自持,正是士人精神的写照。
“不惜厉清商,零霜飞园英”二句,用清商曲的凄清与园中霜飞的意象,暗示美好事物的凋零。这里的“零霜”不仅是自然景象,更是时代寒意的象征。北宋末年,党争激烈,晁补之身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屡遭贬谪,这种“零霜”之感,实为身世之悲。
第三章“东城高且长”以下,转入对现实的直接描写。“良时忽如此,驰景一何逼”——时光飞逝,良辰难再,这种紧迫感贯穿全篇。而“喟彼饭牛诗,终年守寒阨”则用宁戚饭牛典故,直指怀才不遇的主题。宁戚叩角而歌,终得齐桓公重用,而诗人却只能“终年守寒阨”,对比之下,悲凉更甚。
第四章写“恭俭夙所敦,葛屦伤褊窄”,以《诗经》“葛屦履霜”之典,写自己坚守节操却处境窘迫。“身为物逆旅,生乃远行客”二句,将人生比作逆旅,将自我比作过客,这种存在主义的悲凉感,在宋代诗中并不多见。
第五章转向对世俗欢乐的描写:“美人颜煌煌,奇服烂五色”“斗鸡逐狐兔,六博呼一掷”。这些繁华景象,与“贫士悲失职,坎壈何所迫”形成强烈对比。诗人并非不知享乐,而是“安知黄鹄举,随时振六翮”——他相信终有一天能如黄鹄高飞,这种自信与当下的困顿形成张力。
第六章以“冉冉孤生竹”起兴,写女子对君子的思念,实为士人对君王的期待。“愿垂太阳惠,照妾葵藿微”——愿君王如太阳般垂顾,照亮卑微的臣子。这种比喻,既含蓄又直白,既卑微又自尊。
第七章“涉江采芙蓉”以下,写相思之苦。“方舟不能度,日暮白苹悲”——即使有船也无法渡过,日暮时分,白苹也显得悲伤。这里的“白苹悲”是移情于物的手法,将人的悲伤投射到景物上,使情感更加深沉。
最后一章“生年不满百,一日何三秋”——人生不满百年,却常觉一日如三秋之长。这种对时间的敏感,源于对生命价值的焦虑。“君看龙与虎,飘忽不相待”——龙与虎虽强,却也飘忽不定,无法等待。这是对命运无常的深刻体认,也是对人生短暂的无奈接受。
全篇语言古雅,情感深沉,既有《古诗十九首》的朴素自然,又有宋诗的说理成分。晁补之通过拟古,表达了自己对人生、命运、价值的深刻思考,使这组诗成为宋代拟古诗中的佳作。
诗文录《拟古六首上鲜于大夫子骏 西北有高楼》·晁补之: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chao-bu-zhi/2071750354134159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