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ì次yùn韵yàn彦yuǎn远xiāng相zhōu州dào道zhōng中èr二shǒu首 qí其èr二

现代文翻译

早晨进入书斋，几案上的书卷纵横摆放；傍晚进入书斋，书卷依然横陈几案。

在黄卷书籍中与古人相遇，欢喜地如同老友相逢。

孙登以沉默谢绝世俗言语，阮籍以青白眼劳于目视。

孙登的沉默难道就是唯一正道？阮籍的青白眼也未到绝境。

学问并非经世致用的工具，真正可贵的是自我认知的清明。

仁义之道亦有行不通之时，悲叹殷浩失时如战泓口之败。

一生能磨坏几双登山屐？何况还要等待黄河水清之日。

行动愈多离道愈远，静观内省反而体悟精微之理。

你若能如许汜般问舍求田，我便如解剑者般卖刀归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哲宗绍圣年间新党执政时期，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因属旧党而遭贬谪，此诗正写于其外放或闲居之际。诗题“次韵彦远相州道中”，彦远即李之仪，此诗是和作，但内容远超应酬，实为一篇沉痛的政治自白与人生抉择书。

开篇“朝入一几纵，暮入一几横”，以书案几杖的朝夕相伴起笔，看似平淡，实则勾勒出诗人闭门读书、不问外事的生活状态。“黄卷值昔人，欢与相逢迎”一句，将古人比作故人，写出诗人在书卷中与先贤神交的喜悦——这种喜悦越是真切，越反衬出现实中的孤独与无奈。

“孙子谢口语，阮生劳目睛”一联用典极精。孙登沉默，阮籍青白眼，二人皆以独特方式应对乱世。诗人自比二人，暗示自己既不能如孙登般完全缄默，又难以忍受阮籍式的愤世嫉俗，内心充满张力。“登亦岂必喑，籍犹未能盲”进一步申说：孙登的沉默并非唯一正道，阮籍的白眼也未到绝境，诗人正在寻找第三条路。

“学非经世具，所贵自知明”是全诗诗眼。诗人直陈学问并非经世致用之具，真正的可贵在于自我认知的清明。这一判断在北宋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语境中极为大胆，甚至带有某种自我解构的意味——既然学问不能救世，那读书的意义何在？答案在后句：在于“自知”。

“仁义有不然，失时悲战泓”借殷浩、郗超政治失败的历史，暗喻新旧党争的残酷。诗人并非否定仁义，而是悲叹生不逢时，仁义在特定的历史时刻反而成为招祸之源。“一生屐几量，况欲俟河清”以谢灵运登山屐齿屡豁的典故，写出诗人对政治清明的绝望等待——一生能磨坏几双屐？又怎能等到黄河水清之日？

结尾“动与道弥远，静于理逾精。君能问舍往，吾亦卖刀行”是全诗最精彩的收束。诗人提出“动”与“静”的哲学抉择：行动愈多，离道愈远；静观内省，反而更能体悟精微之理。既然友人李之仪选择“问舍”（追求田宅生计），那诗人自己便选择“卖刀”（解甲归隐）。这一对仗不仅工整，更以“问舍”与“卖刀”两个典故的对照，完成了人生道路的最终分野——不是消极逃避，而是清醒后的主动选择。

全诗以读书起，以归隐终，中间穿插大量典故而不显堆砌，原因在于每一典故都服务于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抉择。晁补之此诗，可视为北宋士人在政治漩涡中寻求精神出路的一个典型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