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ǎn满tíng庭fāng芳

现代文翻译

家乡的景物牵动着我的情怀，回头遥望故乡的山川，那浩大的归隐之兴难以收回。

想要报答皇恩的心事，到了老年也只能拼却悠悠岁月，听任其自然。

可笑当年在贫贱时（卧牛衣中），轻易地自许能发出激昂悲壮的歌声。

如今成就了什么事呢？只是像屈原一样，划着桂木船桨，在芳洲上吟咏兰芷罢了。

人生就像浮萍和断梗一样漂泊无定，哪里不是快乐的故土？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州郡？

算了吧，不必在岔路口失意迷惘、徘徊不前。

且去看看庐山的香炉瀑布吧，看那丹枫烂漫、江色凝滞的秋日美景。

这真可以与潇湘暮雨相媲美，画成一幅扁舟图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满庭芳》是晁补之晚年遭贬后所作，全词在自嘲与旷达之间反复横跳，情感张力极强。起笔“乡物牵情，家山回首，浩然归兴难收”，以“牵”字写乡愁之缠绵，以“回首”写眷恋之深重，“难收”二字则将这种无法排遣的羁旅之愁推向极致。开篇即奠定了一种沉郁顿挫的基调。

然而，词人随即笔锋一转，用“却笑当年牛下，轻自许、激烈寒讴”来自嘲年少时的意气风发。“牛下”典出王章卧牛衣中求死不得的故事，这里暗指自己早年仕途坎坷、生活清贫；“轻自许”三字极具分量，写出了少年人对自我才华的盲目自信与后来在现实面前碰壁后的幻灭感。这一联堪称全词最精彩的两句，因为“笑”字背后藏着无尽的辛酸——当年那些激昂慷慨的言论（激烈寒讴），如今看来不过是书生意气的“轻自许”，这种今昔对比产生的悲剧感，比单纯的哀叹更为深沉。

“成何事，夷犹桂楫，兰芷咏芳洲”进一步点出贬谪后的无奈与失路之感。屈原曾佩兰芷、乘桂舟，而词人此时虽也咏叹芳洲，却已无屈原那份九死不悔的决绝，只剩下“夷犹”（犹豫徘徊）的颓唐。这种由积极进取转向消极避世的心理轨迹，正是北宋党争背景下许多士大夫的共同写照。

下片“人生，萍梗迹，谁非乐土，何处吾州”化用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之意，但词人用反问句“谁非乐土”来强行自我宽慰，实则是欲盖弥彰的无奈。既然无处不是漂泊，不如随遇而安。结拍“要看香炉瀑布，丹枫乱、江色凝秋”将视线投向庐山秋色，“丹枫乱”三字用得极妙，“乱”字不仅写出了枫叶经霜后色彩斑斓、错落有致的视觉效果，更暗示了词人内心纷乱的思绪被壮丽的自然景色所包容和洗涤。最后以“潇湘暮雨，图上画扁舟”作结，意境空灵悠远，仿佛将一生的荣辱悲欢都画进了这幅水墨扁舟图里，留给读者无尽的余味。整首词从乡愁起笔，经由自嘲、无奈，最终归于一种带有悲剧色彩的审美超脱，展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深厚笔力与旷达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