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uò坐shuì睡

现代文翻译

竹窗接纳着清虚的光明，棐木几案也光滑洁净。

幽居之人独坐于清秋之中，疲倦地面对古人圣贤的书籍。

丹田里阅尽千次呼吸，一股真气忽然变得空灵寂静。

哪里料到这黑甜梦境之乡，竟在此处找到了栖息的径路。

倒身躺床未必睡得更好，这次偶然的邂逅反而更加称心。

醒来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两眼半开半闭还带着睡意。

我的身躯究竟存在于何处，精神意念许久才渐渐安定。

从此辞别那华丽的衾被床帷，日日请蒲团相伴作为依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曾几这首诗，妙在将一次偶然的打盹，写成了从入定到入梦、再到悟道的完整精神旅程。起首两句“竹窗纳虚明，棐几亦滑净”，以极简的笔触勾勒出环境的清幽与器物的洁净。窗纳虚明，几案滑净，这不仅是物理空间的描写，更是诗人内心状态的投射——心无杂念，方能感知周遭的澄澈。这种“静”为后文的“睡”埋下了伏笔。

中间四句是全诗最精彩之处。“丹田阅千息，一气忽空静”，诗人盘膝而坐，观照呼吸，试图进入一种道家式的清静无为境界。然而，“岂期黑甜乡，于此得栖径”，没想到就在这似睡非睡、气息空静之际，竟意外地跌入了“黑甜乡”——梦境。这里“栖径”二字用得极巧，仿佛睡眠是一条隐秘的小路，诗人无意间发现了通往它的捷径。这种从“修行”到“贪睡”的转折，充满了生活情趣，也打破了传统禅诗的严肃感，显得亲切自然。

“倒床未必佳，邂逅乃复胜”，诗人进一步阐发其睡禅观：特意躺下睡觉未必有好效果，反倒是这种偶然间的打盹，因心境空明，睡得更为酣畅。醒来后“两眼半开瞑”，朦胧之间，诗人开始思索“吾身竟何许，神意久方定”——我在哪里？我的精神归宿何在？这种恍惚中的自省，正是从生理之睡向精神之悟过渡的关键时刻。最后两句“从此谢衾帷，蒲团日相倩”，诗人决定从此告别华丽的床铺衾被，日日与蒲团为伴。这并非单纯的嗜睡，而是通过“坐睡”这一形式，追求一种身心安顿、神意自定的生活态度。全诗语言平易，却意趣盎然，将日常琐事升华为一种人生哲学，读来令人会心一笑，又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