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ì致shì仕

现代文翻译

妻子儿女拉扯着我这副老骨头去道观奉祀神明，

我这把老骨头摇摇晃晃，究竟该坐在哪里？

享受俸禄却毫无功劳，辞官归隐竟拖延了十年之久。

如今还能在安享晚日的地方从容辞官，

这远比那些在病榻上仓皇离世的人强得多。

请允许我为圣人祝寿千万年，

我这小臣怎敢奢望活到百岁高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曾几致仕（退休）之际，表面是自陈心迹，实则字字含泪，句句藏锋。全诗以自嘲为表，以沉痛为里，读来令人唏嘘。

首联“妻孥挽我奉真祠，老子婆娑正坐谁”，起笔便是一幅荒诞的画面：儿孙们拉扯着我这副老骨头去道观奉祀，而我呢？“老子婆娑”——这四个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老者步履蹒跚、身形摇曳之态，又暗含一种“我何德何能，竟至如此”的自我嘲弄。“正坐谁”三字，更添一层迷茫：我这把老骨头，究竟该坐在哪里？是庙堂之上，还是乡野之间？这一问，问出了致仕者无所依归的飘零感。

颔联“受禄功无一毫末，休官事有十年迟”，是全诗最沉痛的一联。曾几一生仕途坎坷，历经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的动荡，却始终未能大展抱负。“受禄”而“功无一毫末”，这是何等的自谦，又何等的辛酸——并非真的无功，而是生逢乱世，报国无门，功业无从谈起。“十年迟”三字，道尽了官场沉浮、进退维谷的煎熬。这一联对仗工稳，却字字如铁，砸在读者心上。

颈联“尚容款曲悬车地，绝胜仓皇易箦时”，笔锋一转，从自嘲转向庆幸。虽然致仕，但至少还能在“悬车地”安享晚年，这比起那些在病榻上“仓皇易箦”的人来说，已是万幸。这里用“易箦”典故，暗含对生命无常的感慨，也隐隐透露出诗人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奈。一个“绝胜”二字，看似豁达，实则悲凉——因为能“悬车”已是奢望，更何况是善终？

尾联“请祝圣人千万寿，小臣何敢望期颐”，以祝寿作结，看似恭顺，实则意味深长。“圣人”指皇帝，诗人自称“小臣”，谦卑之至。但“何敢望期颐”一句，却泄露了天机：诗人并非真的不敢奢望百岁，而是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不敢言、不愿言、不能说。这一联，将臣子的卑微与生命的脆弱，写得淋漓尽致。

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深沉，自嘲中见悲凉，谦卑中藏愤懑。曾几以诗史自任，此诗虽短，却如一幅写意人物画，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位老臣致仕时的复杂心境——有无奈，有庆幸，有恐惧，也有不甘。这正是宋诗“以理入诗”而不失“以情动人”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