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把汗衫拆开,就用这带血的布匹去擦拭,哎!孩子啊,难道不是说世上只有那风月的莲花吗?
我如今没有什么兄弟和妻子儿女,万一我命丧黄泉。
就把这汗衫的一半搭在棺材盖上吧,哎!孩子啊,到时候你就披麻戴孝地哭丧吧。
你看着,那不是起火了吗?
早点开船走吧。
我们趁着船快走,快走。
孩子已经走了。
哎哟!这痛苦简直要了我的命。
词语注释
血糊刷: 指用带血的布匹或衣物擦拭、涂抹
莲子花: 双关语,既指莲花,也指当时妓院中常见的娼家女子
房下: 对妻子的谦称
掩黄沙: 指埋葬在黄沙之中,代指死亡
拽布拖麻: 指披麻戴孝,办丧事
兀的: 怎不,难道不是
苦痛杀: 痛苦得要死
文学赏析
这段文本截取自元杂剧张国宾的《相国寺公孙合汗衫》,虽仅寥寥数行,却将元杂剧中“本色派”的语言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其最动人之处,在于那种不加修饰、直抵人心的口语化张力。
开篇一句“将衫儿拆下,就著这血糊刷”,起笔便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动作描写。没有铺垫,没有修饰,直接切入生死攸关的时刻——为了救子(或认亲),不惜撕毁信物(汗衫),用鲜血涂抹。这里的动词“拆”、“刷”用得极重,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紧接着那句“可不道世上则有莲子花”,是全段的戏眼。“莲子花”在元代市井语境中既是风月场所的雅称,也是特定人物的暗喻。这一句看似突兀,实则充满了戏剧性的讽刺与无奈:在这人命关天、血染衣衫的时刻,诗人(或角色)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世间竟然还有那样的人(指代贪财忘义的赵大郎)。这种从极度悲愤突然跳跃到市井讽刺的心理描写,正是元曲特有的“俗中见奇”。
再看后半段,“你觑著,兀的不火起了也”,这一声惊呼,不仅推动了剧情(制造混乱以脱身),更在节奏上造成了巨大的断裂感。前一秒还在“拽布拖麻”的悲戚中,后一秒便面临“火起”的危机。这种节奏的突变,模拟了现实生活中突发变故时的惊慌失措,极具现场感。而结尾处的“哎哟!兀的不苦痛杀我也”,则是一声纯粹的、撕心裂肺的哀鸣。它不再有任何修辞的包装,只剩下生命本能的痛楚。这种从叙事到抒情、从机智到绝望的层层递进,展现了作者驾驭市井语言的极高功力——用最粗粝的字眼,敲打出最深沉的人性悲剧。
诗文录《相国寺公孙合汗衫·调笑令》·张国宾:https://gushiwen.space/poem/yuan/zhang-guo-bin/2071748407511535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