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那些有钱人家,说下雪是为了镇压瘟疫邪气,是国家的吉祥征兆,哪里知道我们穷苦人家缺衣少食的困境。
我只看见漫天的大雪像飞舞的磨盘一样,半空中落下冰雹如同炮石一般,我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剩下抱着肩膀紧紧低下头来。
我现在冒着这如雪窖般的风雪往前走,好比你骑马归来仿佛袖子里藏着春风一样,冻得我脚步都难以移动。
唉!那些富人下着雪反而高兴,却不知道我们穷苦人家是多么的苦楚啊。
词语注释
富汉每:有钱人。每,语助词,无实义,同“们”。
压瘴气:民间习俗,认为下雪可以镇压瘟疫和邪气。
飞磨旗:比喻大雪纷飞,像战场上飞扬的磨盘大的旗帜。
下炮石:比喻冰雹或雪块砸落,如同战场上的炮石。
抵多少:抵多少,意思是“好比是”、“宛如”。
文学赏析
这支曲子出自萧德祥的《杨氏女杀狗劝夫》,虽为元杂剧中的唱段,却有着极强的现实批判力度。作者选取了“雪”这一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意象,但在这里,雪不再是文人雅士吟咏的对象,而是成了阶级对立最残酷的见证。
起首一句“有那等富汉每……怎知俺穷汉每少衣无食”,开门见山地撕开了封建社会繁华表象下的血腥底色。在富人眼中,漫天大雪是“压瘴气”的祥瑞;而在穷人看来,这却是夺命的严寒。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反差,构成了全曲最核心的矛盾。作者没有直接描写穷人如何悲惨,而是先写雪势之猛——“满天里飞磨旗,半空里下炮石”。这两句比喻极具冲击力:“磨旗”形容雪花之大、之风势之狂,“炮石”形容冰雹之重、之冷。在“我”的眼中,这哪里是风景?分明是铺天盖地的杀机!
紧接着,“只落得抱双肩紧把头低”,寥寥九个字,将风雪中的狼狈刻画得入木三分。一个“落”字,写出了被动与无奈;“抱双肩”、“把头低”,是生理上抵御严寒的本能反应,更是心理上屈辱与压抑的外化。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赶路,还要面对富人的喜庆,内心的酸楚可想而知。
最令人心酸的对比出现在第四句:“我如今冒他大雪窑中去,抵多少袖得春风马上归”。这里化用了孟浩然踏雪寻梅的典故。“袖得春风”本是文人雅士风雅至极的行为,而在此处,却成了对富人闲情逸致的辛辣讽刺——他们骑着马在雪中悠闲自得,仿佛把春风都揽入怀中;而我却在“大雪窑”般的狂风中艰难挪步,“冻的我脚步儿难移”。同样的雪,在富人身上是诗意的点缀,在穷人身上却是生存的酷刑。
结尾一声长叹“嗨!那富汉每下著雪他倒欢喜,却不知俺穷汉每好苦楚也”,直白如话,却字字泣血。作者用极其通俗的口语(如“富汉每”、“嗨”),将底层百姓的苦难赤裸裸地摊开在读者面前。这不仅是对贫富悬殊的控诉,更是对那个颠倒黑白、漠视民生的时代的愤怒呐喊。全曲语言质朴刚健,情感喷薄而出,堪称元曲中现实主义风格的佳作。
诗文录《杨氏女杀狗劝夫·滚绣球》·萧德祥:https://gushiwen.space/poem/yuan/xiao-de-xiang/20717485021308395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