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偈 yī一

现代文翻译

心本来就不沾染尘埃，哪里用得着去清洗呢？

身体里面本来就没有病，又怎能去寻求医生呢？

如果想要了解那成为佛却不处于任何地方的境界，

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高高悬挂着，却还没有映照万物之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偈诗的妙处，在于它用极为简净的语言，直指禅宗最核心的命题——心性本净，何假修持。全诗四句，前两句是破，后两句是立；前两句扫除一切向外驰求的妄念，后两句则轻轻点出那个不可见、不可触却又无处不在的本心。

首句“心本绝尘何用洗”，一开篇便如棒喝。世人常言“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是神秀一系的渐修法门；而智真此句却反其道而行——心本来就不染尘埃，你又何必去洗？这个“本”字极关键，它不是经过修行之后才达到的清净，而是心之本体如此。既然本自清净，那么一切忏悔、洗涤、净化，反倒成了多余的造作。第二句“身中无病岂求医”以同样的逻辑推演：若本无病，又何须求医？这里的“病”并非生理之疾，而是指众生因无明而产生的种种烦恼执着。禅宗常说“本来无一物”，正是此意。

后两句从否定转入肯定，但肯定的方式依然含蓄。“欲知是佛非身处”，这一句设下一个悬念——你想认识自己的佛性吗？但它不在某个具体的“处所”。佛性不是可以被定位的对象，它超越空间，超越形相。最后一句“明鉴高悬未照时”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诗人用一面高高悬挂的明镜来比喻本心，但偏偏不写镜子照见万物之时，而写“未照时”——镜子尚未映现任何影像的那个状态。这个“未照时”极为精妙：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是动，也不是静。它是一切认知发生之前的原初状态，是能照万物的那个“能”本身，而非被照的“所”。王阳明后来所谓“良知即是未发之中”，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据传，唐代禅宗在南岳、江西二系之外，尚有诸多隐逸禅师以偈语传法，智真便是其中之一。此诗虽短，却完整呈现了从“破执”到“显体”的禅悟路径。它不提供复杂的理论体系，只用两面镜子、一场洗涤、一次照见，便将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要旨说得清清楚楚。读此诗，如饮清泉，不假思索，自然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