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ù寓yán言

现代文翻译

我是江海间一位被遗忘的老叟，孤独地居住在偏僻的陋巷之中。

门前便是河流与道路，我却背对着尘世，以衣袖为枕安然躺卧。

兴致来时坐在座上拨弄琴弦，恍惚间品味着《关雎》的古雅意蕴。

只希望能有酒樽供我畅饮，哪里会担忧家中没有一斗粮食的储备。

野外牧人依然骑着马儿放牧，家中的池塘还可以垂钓取乐。

偶尔想起春秋时的隐士荣启期，更加欣喜于自己鬓发初白的年纪。

早晚粗略地填饱肚子，叫儿子去园中采摘新鲜的蔬菜。

闲时登上隐逸者的扁舟，坐在这里却愧对那些来访的显贵车马。

恰好遇到身体康健适意之时，从未辜负过那些闲暇时光。

理解人生本就应当有些蒙昧糊涂，又怎忍心去限制众人的自然离去。

隐匿踪迹难道没有平素的志向，秉持真诚也并非太过疏阔。

闭门不出起草扬雄式的《太玄》，在草野间仿效司马相如作《子虚》之赋。

大商人倾尽十万家财，一个真正的好名声却始终没有被记下。

小人只要有片言只语的善行，立刻就会在言辞下被记录下来。

要不然那些少年得志的人，百万家财也看不上一棵无用的樗树。

过了这个阶段便任凭自己做个老农，笑着唱着站立倚靠锄头。

道门演绎着长生的空言，未必死后就能被录入仙籍而得以超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祜此诗题为“寓言”，实则是一幅以第一人称展开的隐逸自画像。诗一开篇便以“江海一遗叟”自况，一个“遗”字极有分量——不是主动逃离，而是被时代遗弃后的安然栖止。“块然穷巷居”紧接其后，“块然”二字写出身体的独处状态，也暗含精神的自足：无需伴侣，不必应酬，一块石头般的沉默反而成了最大的自由。

中间数联通过日常细节铺展隐居生活：门前虽有川陆交通之便，诗人却“反背卧枕袪”，这个姿态极具画面感——背对尘世，以袖为枕，一种慵懒而决绝的身体语言。接着“兴来座援琴，忽忽味《关雎》”，琴不是表演，而是兴之所至；《关雎》是《诗经》首篇，此处指诗人所品味的经典之作，并非借指雅正之乐。一个“味”字，把经典的阅读从知识活动转化为生命体验，是全诗最见功力的用字之一。

酒与食构成了生活的底线：“但愿致樽酒，岂忧无斗储”“日夕粗充饥，呼儿掇园蔬”。诗人不追求丰裕，只要求最低限度的生存满足。这种“粗充饥”的态度，与“大贾倾十万，一名终不书”形成尖锐对照——世俗社会用金钱衡量一切，而真正的名声要么被遗忘，要么被小人刻意记录。这里的讽刺并非怒骂式的，而是冷峻的：十万贯家财换不来一个名字，片言只善却能被小人“輙纪渠”，世道的荒谬不在于善恶颠倒，而在于价值体系的彻底错位。

结尾两句尤为关键：“道门演空言，未必死录除。”道教追求长生录名，但张祜质疑这种虚妄——即便修炼空言，死后也未必能被剔除或列入仙籍。这是对当时社会普遍迷信的冷静反驳，也将全诗从个人隐居推向了更广阔的人生哲思。整首诗没有激烈的情感爆发，却在平淡叙述中透出一种清醒的孤傲，堪称中晚唐隐逸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