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青云岭高耸入云,下面有千仞深的溪谷
徘徊不前难以登上,人疲倦马也在嘶鸣
愿登上青云之路,如同望着丹霞般的阶梯
以为青云驿会有绣户芙蓉的闺阁
以为青云驿会有玉勒黄金的骏马
以为青云驿会有瑚琏象犀的器具
以为青云驿会有容颜如玉的官吏
怀着对青云的向往,怎么能长久停留
攀登确实不容易,风雨正凄凄冷冷
已奇怪杜鹃鸟,先来山下啼叫
刚到青云驿,忽然遇到草莽间的贫妇
她延请我打开柴门,凿洞做窗宛如玉圭
迟疑间官吏来拜谒,头白脸色黧黑
送饭时频繁叫噪,借碗还要讨醋
刚才延请我的人,共吃豆叶和藜草
骑着我的牂牁马,毛发杂乱大如公羊
后悔有青云之志,这种心意真是噬脐莫及
昔日游历蜀门下,有驿站名叫青泥
听到名字心里惨怆,如同坠入牢狱
云泥名称不同,人物却一以贯之
又听说天门之上,下视日月都低
银城蕊珠殿,玉版金字题
大帝南北站立,群仙东西侍奉
龙虎庄严列队,雷霆轰响如鼓
元君治理庭内,左右桃花小路
丹霞灿烂如绮,景云轻软如帛
天池波光荡漾,瑶草碧绿萋萋
众仙千万辈,柔颜尽如茅芽
手持凤尾扇,头戴翠羽簪
云韶声音铿锵,霞服相互提携
双双露出皓齿,各各扬起轻衣
天福欢乐未极,溟海波涛无堤
秽贱为神灵所恶,怎会询问百姓
桑田变成海,天地烹为肉酱
虚皇不愿见,云雾重重遮蔽
大帝怎能梦到,天门如何登上
灵物可见者,愿以此示端倪
虫蛇吐云气,妖氛变成虹霓
获麟书于简册,豢龙醢为肉酱
凤凰占梧桐,丛杂百鸟栖
野鹤啄腥虫,贪饕不如鸡
山鹿藏窟穴,虎豹吞食小鹿
灵物比灵境,冠履怎能分离
道胜即为乐,何惭居卑微
金张喜好车马,于陵亲自灌园
在梁或在火,不变玉与鹈
上天不要行行,潜穴不要凄凄
吟此青云谕,达观终不迷惑
词语注释
岧峣(tiao yao): 山高峻的样子
裴回: 同徘徊,来回走动
的的: 鲜明貌
稽: 停留,拖延
蓬蒿妻: 指住在荒野草莽间的贫苦妻子
荜户: 用荆条竹子编制的门,形容居室简陋
凿窦: 在墙上挖洞做窗户
逡巡: 欲进不进、迟疑不决的样子
黧(li): 黑中带黄的颜色
假: 借
醯(xi): 醋
藿(huo): 豆叶
藜(li): 一年生草本植物,嫩叶可食
牂牁(zang ke): 西南地区的马
蒙茸: 毛发杂乱的样子
羝(di): 公羊
噬脐: 咬自己的肚脐,比喻后悔不及
青泥: 即青泥岭,在今陕西略阳
阊阖(chang he): 天门
蕊珠: 蕊珠宫,道教仙宫
元君: 道教女仙
蹊(xi): 小路
烂: 色彩鲜艳
滟滟: 水光荡漾
荑(ti): 初生的茅草嫩芽,比喻女子皮肤柔嫩
铿戛(jia): 形容声音清脆
袿(gui): 古代妇女的上衣
溟波: 海中的波涛
黔黎: 百姓
宇县: 天地,指人间
齑(ji): 切碎的肉菜,这里指肉酱
虚皇: 道教最高神
翳(yi): 遮蔽
端倪: 头绪,迹象
豳(bin): 古地名
麟: 麒麟
臡(ni): 有骨的肉酱
暌(kui): 分离,不同
稗稊(bai ti): 稗草和野鸡,比喻微贱之物
金张: 指汉代金日磾和张安世两家权贵
于陵: 指陈仲子,战国时齐国隐士
鹈(tian): 鹈鹕
文学赏析
《青云驿》以“青云”为题,一语双关:既指实有的地名,又喻指仕途腾达的志向。全诗围绕这一双关义,展开了一场从幻想到破灭再到超脱的心灵历程,结构上并未拘泥于时间顺序,而是以心理逻辑为线索,将“青云”的意象层层剥开。
开篇写登山之难:“岧峣青云岭,下有千仞溪。裴回不可上,人倦马亦嘶。”山势高峻,深溪千仞,人马俱疲,为全诗奠定了沉重基调。紧接着,诗人用四个“谓言”排比,极写对“青云驿”的美好想象——绣户芙蓉、玉勒黄金、瑚琏象犀、颜如圭玉。这四句铺陈华丽,节奏明快,仿佛诗人已置身于仕途显达的幻境之中。然而,“攀援信不易,风雨正凄凄”一句陡转,现实的风雨打破了幻想。
“才及青云驿,忽遇蓬蒿妻”之后,诗人期待中的“青云吏”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头白颜色黧”的穷吏、借碗讨醋的寒酸、藿藜充饥的贫苦。这与前文“谓言”四句的华丽想象形成强烈反差。这种反差并非简单的对比,而是通过“悔为青云意,此意良噬脐”直接点破——诗人后悔的正是自己曾经对“青云”的执念。这里的“噬脐”典故用得极重,暗示这种执念带来的痛苦已深入骨髓。
后半部分转入道教仙境的想象,但并非为了赞美仙境,而是为了反衬人间的污浊。“秽贱灵所恶,安肯问黔黎”一句,借仙境之口道出对民间疾苦的漠视,进而引出“桑田变成海,宇县烹为齑”的沧桑之叹。结尾“道胜即为乐,何惭居稗稊”是全诗的诗眼:真正的快乐不在于仕途青云,而在于内心的道义坚守。这种达观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历经幻灭后的清醒选择。
诗文录《青云驿》·元稹: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yuan-zhen/20717495357835059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