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ǔ苦yǔ雨

现代文翻译

江边瘴气弥漫气候恶劣，庭院空旷田地荒芜。

头昏脑胀一整天，阴暗变化三四回。

巢中的燕子弄脏了床席，苍蝇叮咬肌肤。

不足以让人诟病发怒，只苦于缺少欢乐娱乐。

夜里稍微清静安适，舒展身体在阶前呼唤。

还没饱览风月之思，已被蚊蚋图谋骚扰。

我身负官职羁绊，我生在天地如炉之中。

酷热蒸腾怎敢疲倦，虫豸何时才能无。

凌晨坐在厅堂廊屋，努力在泥中奔走趋附。

官家事务办不完，忧悔可以担忧。

门外的竹桥断裂，马受惊不敢逾越。

回头命令童仆车夫，向我神色迟疑。

自顾身世落魄，怎能相责惩罚。

隐忍心中愤恨，反装作声音欢愉。

迟疑徘徊中云层高耸，明亮的日光在东南角。

不久又云蔽天日，不让阳光照及泥涂。

良农的田地长满蒲苇，厚积的地上全是污水。

日月星三光不得照耀，万物如何复苏。

怎得风神驾车，肢解云层的身躯。

又提起精阳宝剑，将蛟螭支节屠戮。

阴邪之气皆用电扫，幽妖也被雷驱。

光辉照耀开启天门，转动天体枢纽。

日月东西运行，昼夜如转珠。

百川朝拜大海，六龙踏行大路。

此意更加寥廓，时机本来须臾。

如今泥泞深广，鼋鼍真得道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元稹这首《苦雨》并非单纯的咏物诗，而是一首借天气写心境的长篇政治寓言。诗的前半部分极写雨中之苦，从气候之恶写到蝇蚊之扰，再到官务之繁、行路之难，层层铺垫，将一种压抑窒息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其中“巢燕污床席，苍蝇点肌肤”一联，以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写出了诗人身心俱疲、无处躲藏的狼狈，这种生理上的厌恶感，实则是心理上对污浊世道的排斥。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个人的琐碎烦恼跃升至宏大的宇宙视野。“安得飞廉车，磔裂云将躯”至“百川朝巨海，六龙蹋亨衢”，诗人想象自己驾驭风神、手提利剑，要劈开云层，让日月重新运转，百川归海。这一连串奇崛的想象，气势磅礴，堪称全诗最精彩的华章。因为这里的“雨”已不再是自然界的雨，而是象征着朝政的昏暗、奸佞的当道；而诗人渴望的“开霁”，则是对政治清明的强烈呼唤。这种由己及人、由小见大的升华，使得全诗的格局骤然开阔。

结尾“今也泥鸿洞，鼋鼍真得途”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诗人愤懑的落脚点。在泥泞深广的道路上，本该是龙蛇潜藏、君子困顿之时，然而得势的却是“鼋鼍”——那些像大鳖和猪婆龙一样的小人。这一比喻辛辣而深刻，揭示了诗人对现实政治的清醒认知与无奈。全诗前半部分的“苦”与后半部分的“愤”相互呼应，前者的压抑为后者的爆发积蓄了力量，后者的高远又反衬出前者的不堪。元稹在此展现了其作为新乐府运动倡导者的社会责任感，虽身处逆境，仍心系天下，试图以雷霆手段扫除阴邪，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正是此诗动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