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ú竹bù部

现代文翻译

竹部地方的竹子生长在山边，每年都要砍伐山里的竹子

伐竹的年份越久，林子越深，山谷越远

每天在冰雪中行走，每晚在豺狼间住宿

竹根盘结如霜打的蓬草，竹民枯瘦如烧剩的木头

一束竹子十余根，一千钱能买百余束

卖竹所得钱财上千，粮食装满斗斛

回家后却买不起食物，父子只能分食半斗豆粮

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官府年年催逼赋税

我来到荆门做属官，在公堂上吃肉

不仅妻子儿女都能吃到，连僮仆也能分到

分给你们有限的资财，却填饱了我无端的肚子

惭愧得说不出话来，你们的生活为何如此困蹙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写竹民之苦，是元稹新乐府诗中的力作。全诗分为三部分：前六句写伐竹之险，中四句写竹民之贫，后六句写诗人之愧。

开篇"朝朝冰雪行，夜夜豺狼宿"二句，堪称全诗最震撼之处。"朝朝"对"夜夜"，"冰雪"对"豺狼"，不仅对仗工整，更以时间的绵延和危险的叠加，写出竹民岁岁年年、日复一日的生存困境。这不是偶发的苦难，而是常态化的煎熬。

"科首霜断蓬，枯形烧馀木"二句，以物喻人。"科首"指竹根盘结如蓬草，"枯形"写竹民形销骨立如烧剩的枯木。这一比喻极为沉痛——竹民的生命状态，已与他们砍伐的竹子融为一体：都是被霜雪摧残、被烈火焚烧后的残骸。

中段"得钱盈千百，得粟盈斗斛"与"归来不买食，父子分半菽"形成强烈反差。竹民为官府伐竹，换来的钱财粟米堆积如山，但他们自己却只能父子分食半斗豆粮。这一对比，比直接写"竹民饥饿"更有力量——它揭示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剥削制度将劳动成果从生产者手中强行夺走。

"持此欲何为，官家岁输促"二句，以问句点破症结。竹民如此辛苦，所得却不足以糊口，原因何在？"官家岁输促"五字，如刀如剑——官府催逼赋税，年年如此，竹民永无喘息之日。

最后四句转入诗人自述。元稹时任荆门掾，吃的是公堂之肉，用的是竹民之资。"分尔有限资，饱我无端腹"二句，字字血泪。"有限"对"无端"，竹民的资财是有限的，而诗人白白享用，毫无缘由。这种愧疚不是客套，而是真实的道德煎熬。

"愧尔不复言，尔生何太蹙"以沉默收束。诗人想说什么？说不出口。竹民的生计如此困蹙，而诗人只能"寓食公堂肉"，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