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óu酬liú刘měng猛jiàn见sòng送

现代文翻译

种花讲究颜色，异色就被视为妖邪

养鸟厌恶异羽，剪掉翅膀不必等它高飞

并非没有剪伤的鸟，但鸟的本性难以自我逃避

百足虫虽然爬得快，商羊鸟也能独自起舞

我本是耿介之人，误入了众多士人聚集的朝廷

任性固执显得愚直，在世间容身缺少朋友

愚狂偶尔看似正直，静僻并非敢于骄傲

因为一点小事触犯，十年流落山川遥远

销蚀铁的不是火，割伤肉的不是刀

险恶的心比山岳更露，流言比波涛更翻涌

六尺之躯怎敢自主，方寸之心自由调控

神剑埋在土中不锈蚀，异布放在火中不烧焦

虽然没有神剑异布的姿态，却想效法它们的一点精神

未能做到深切的局促不安，多谢你这样惆怅地慰劳我

去吧去吧我牵马要走，迟迟你过桥不忍离别

云势正横亘在山壑之间，江流刚刚涨满河槽

拿着这份情谊慰藉远行之人，这就是所谓的旧交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元稹此诗作于贬谪江陵途中，以酬答刘猛为题，实则借友人之送别抒写自身在政治风暴中的处境与心志。开篇“种花恐花殒，养鸟恐鸟飞”二句，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藏机锋。“恐”字连用，道出异质之物在世俗眼中的危险处境；而“物性难自逃”一句，以“逃”字点破本性不可更改的必然性，为后文自比异鸟埋下伏笔。紧接着“百足虽捷捷，商羊亦翘翘”，选取两种具有象征意味的意象：百足虫行动迅捷却无方向，商羊起舞预示风雨将至，二者并置，既写自然之态，更隐喻朝堂上小人得志之猖狂与局势动荡之危机，讽刺之意不言自明。

诗人随即转入对自我身份的确认。“伊余狷然质，谬入多士朝”中，“谬”字用得极重，表面是自谦误入仕途，实则是以反语控诉整个体制对正直之士的排斥。“任气有愎戆，容身寡朋曹”进一步刻画性格成因，“愎戆”二字直陈其固执愚直，这正是导致“交友稀少”的根本原因。至“愚狂偶似直，静僻非敢骄”一联，诗人敏锐地捕捉到世人对他的双重误读：世人将他的狂直视为愚笨，将他的静僻视为傲慢。这种误读并非源于诗人表达不清，而是源于环境对异己者的系统性扭曲，因此“一为毫发忤，十载山川遥”才显得如此沉重——十年的流放，并非因为犯下大罪，仅仅因为“毫发”之微的触犯，足见仕途之险恶已深入骨髓。

诗中最具张力的部分在于对伤害来源的剖析。“烁铁不在火，割肌不在刀”，诗人通过否定式判断，将“火”与“刀”这两个传统的暴力符号排除在外，转而指出真正伤人的是“险心”与“流语”。这里，“险心”指小人内心的阴毒，“流语”指四处传播的谗言，二者无形却比有形之刀火更具破坏力。面对此种困境，诗人提出“六尺安敢主，方寸自由调”的应对方案：身体虽受拘束（六尺），但内心（方寸）依然自主。这一“主”与“调”的对举，展现了精神对肉体的超越。随后“神剑土不蚀，异布火不燋”以两个比喻收束全篇的自我剖白：神剑埋于土中而不锈蚀，异布置于火中而不焦毁，以此自喻节操在恶劣环境中的坚韧不变。

结尾处笔锋一转，从抽象的议论回到具体的送别场景。“去去我移马，迟迟君过桥”，“移马”与“过桥”两个动作形成鲜明对比：诗人急于离去以避祸患，友人迟迟不忍分别以显深情。这一快一慢之间，离别的张力尽显无遗。紧接着“云势正横壑，江流初满槽”，以景语作结，云横壑谷遮蔽视线，江流满槽预示前路艰险，既是眼前实景，也是心境的外化。最后“持此慰远道，此之为旧交”，点明此次送别的意义：在政治高压下，唯有旧交之情能慰藉远行之人，这一结尾将个人的不幸上升到友谊的珍贵，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一丝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