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āng张jiù旧wén蚊chóu帱

现代文翻译

越过一年，生死相隔，千里之外南北睽违

在家中已无相见之期，更何况身在异乡国度

破旧的裁缝衣物已散尽，遗落的笔墨也已遗忘

只有这顶花纱蚊帐，托人从远方特意携来

展开在合欢榻上，双鸳鸯的图案舒展开来

罢了，长夜空虚，只有它依然保持着旧时的颜色

徘徊着准备就寝，倚靠着叹息，情何以堪

昔日帐中香气浓郁，如今只剩魂魄凄恻

缝隙中穿过斜月的光影，灯影背对着空床一片漆黑

通晓事理强自宽怀，梦中啼哭却仍涌上心头

平生贫苦少有欢愉，夭折枉然令人劳苦追忆

我也离死亡不远了，为何还要自我摧残逼迫

烛蛾在火焰中飞舞，春蚕在丛桑上吐丝

烧焦腐烂各自求取，他人何必过问力量

多别离因苟合而来，恶运已去当务求平息

往事不要再提，将来幸能预先知晓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元稹此诗，题为《张旧蚊帱》，实为一首悼亡之作，且悼的是亡妻韦丛。读此诗，最动人处不在辞藻，而在物是人非的静默对照中迸发的痛楚。

诗的前半部分重在叙事与怀人。「逾年间生死，千里旷南北」，开篇即点出韦丛去世已逾一年，而诗人此时正贬谪通州，与长安故里相隔千里。生死阻隔，南北睽违，这种时空上的双重断裂，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家居无见期，况乃异乡国」，连回家祭奠的日期都遥遥无期，何况身在异乡？这种无奈，比直接的悲痛更令人窒息。

接着，诗人笔锋转到一件具体的遗物——蚊帱。「破尽裁缝衣，忘收遗翰墨」，日常的衣物和书信都已散佚，唯独这顶蚊帐，是托人从远方特意携来的。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玩味：「施张合欢榻，展卷双鸳翼」。蚊帐上绣着双鸳鸯，本是象征夫妻恩爱的图案，如今却只能独自面对。「已矣长空虚，依然旧颜色」，帐子还是当年的颜色，但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这种「依然」与「已矣」的强烈反差，正是全诗情感张力最密集之处。

「昔透香田田，今无魂恻恻」，昔日帐中弥漫着妻子的体香，如今只剩下凄凉的魂魄之感。这一联对仗工整，情感却极为细腻。「隙穿斜月照，灯背空床黑」，月光透过帐隙照进来，灯影背对着空荡荡的床铺。这一画面极具电影感：斜月、空床、孤灯，诗人「裴回将就寝，徙倚情何极」，徘徊不定，倚靠叹息，那种无法排遣的孤独，透过文字扑面而来。

后半部分转入哲理的自我宽慰，但越宽慰越显痛苦。「达理强开怀，梦啼还过臆」，白天强撑着讲道理，夜里却在梦中痛哭。这种理智与情感的撕裂，比单纯的悲伤更真实。「烛蛾焰中舞，茧蚕丛上织」，以烛蛾赴火、蚕茧自缚比喻人生的困局，暗示自己与亡妻皆因命运而「燋烂」。「多离因苟合，恶影当务息」，离别多因婚姻中的妥协与无奈，如今恶运已过，当求安息。

全诗以「往事勿复言，将来幸前识」作结，看似豁达，实则余悲未尽。元稹的悼亡诗，向来以真挚著称，此诗尤甚。它不靠华丽的修辞，而是靠细节的累积和情感的层层推进，让读者感受到一个丈夫在深夜面对亡妻遗物时的无助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