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骠国的乐器头部形状像骆驼,音乐声音不合中原十二律吕的和谐。
催促舞蹈跳跃筋节僵硬,繁杂歌词混乱名字讹误。
千种弹奏万种歌唱都是呜咽之声,左旋右转空自舞动不止。
俯身呼天始终不能领会,曲调变化应当如何。
德宗皇帝深层意图在安抚远人,笙镛雅乐不奏而停下了乐工的表演。
史馆将其写入朝贡传,太常寺编入翻译官署的类别。
古时尧帝做天子,隐退时亲听康衢上的歌谣。
又派遣遒人手持木铎,遍采天下歌谣。
万人的心意都能透彻知晓,四岳大臣不敢施加烦苛。
尽令境内百姓击壤为乐,恩泽波及海外。
秦霸周衰后古代官制废弛,下情堙塞上德壅蔽王道颇衰。
共夸异俗能施同声教化,却不念百姓正接连患病受苦。
传说鱼鳖也能适应咸水,如果能效法这做法确实值得称赞。
假如牛马尚未蒙受恩泽,哪里在于抱瓮浇灌鼋鼍。
教化向来有源流本末,要想泳海必先泳河。
是非倒置自古就有,骠啊骠啊是谁在呵责。
词语注释
骠国:古国名,在今缅甸境内,唐代曾遣使来朝
十二和:古代音律有十二律吕,和指和谐之音
跳趫(qiáo):跳跃,形容舞姿
傞傞(suō):舞不止的样子
柔远:安抚远人,指对边疆民族采取怀柔政策
笙镛(yōng):古代乐器,笙为管乐,镛为大钟,此处代指雅乐
鞮(dī)靺(mò科):古代掌翻译的官署
遒(qiú)人:古代巡行采诗的官吏
木铎:木舌铜铃,古时巡行宣布政令或采诗时所用
康衢歌:相传尧时天下太平,儿童唱《康衢谣》
四岳:四方之官,此处指大臣
击壤:古代游戏,后喻太平盛世百姓安乐
荐瘥(chài):接连生病,指百姓疾苦
鱼鼈亦咸若:语出《尚书》,意为即使鱼鳖也能适应咸水,喻异俗亦可教化
鼋(yuán)鼍(tuó):大龟和扬子鳄,喻无用之物
文学赏析
元稹此诗并非单纯记录异俗,而是以新乐府"为事而作"的笔法,层层剥开朝廷外交策略背后的本末倒置。全诗以"德宗深意在柔远"为枢纽,将骠国乐的荒诞与百姓疾苦并置,通过尧典与现实的强烈反差,完成对当时朝政的尖锐批判。
诗的前半部分着力铺陈骠国乐的怪异:乐器形如驼头,音声不合中原律吕;舞者筋节僵硬,旋转空忙;歌声呜咽,曲调难辨。这些描写并非猎奇,而是为后文的议论蓄势——如此不成体统的音乐,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接纳?据史载,唐德宗时期骠国遣使献乐,朝廷不惜停罢雅乐而接纳胡夷之音。元稹对此深不以为然,于是笔锋一转,援引尧帝采诗之典:尧不仅亲听康衢之歌,更遣遒人持木铎遍采民谣,目的是"万人有意皆洞达",了解民间疾苦。这才是真正的"柔远"——先安内,再怀外。尧典的庄重与德宗时期的奢靡形成张力,暗示朝廷已背离先王治道。
全诗最精警处在于第十二句"共矜异俗同声教,不念齐民方荐瘥"。一个"共矜"与"不念"对举,如刀如剑。朝廷炫耀能教化异俗、使同声同教,却不顾本国百姓正接连患病受苦。这种本末倒置的荒谬,被诗人一针见血地揭露出来。紧接着"借如牛马未蒙泽,岂在抱瓮滋鼋鼍"二句,以比喻进一步申说:牛马尚未得到恩泽,何必费力去养育鼋鼍?逻辑严密,讽刺辛辣。至于"鱼鼈亦咸若"一句,语出《尚书》,此处为假设性比喻,言若效法鱼鳖适应咸水之道教化异俗,看似可取,实则本末倒置——这正是诗人引用的对方观点或假设性比喻,而非直接肯定"异俗可教化",否则与后文"不念齐民方荐瘥"的批判逻辑矛盾。
结尾"是非倒置自古有,骠兮骠兮谁尔诃",以感叹收束,既是对德宗时期的批评,也暗含对当时朝政的忧虑。元稹新乐府诗常以史为鉴,此诗借古讽今,层层推进,议论而不失诗味,体现了中唐新乐府"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的精神。
诗文录《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 骠国乐》·元稹: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yuan-zhen/2071749535682842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