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èng梦yóu游chūn春qī七shí十yùn韵

现代文翻译

往年梦中游春，梦中游历何处?

梦入深深的洞穴之中，果然遂了我平生的志趣。

清澈的水流浅浅漫溢，划着兰木船桨渡水而行。

经过万株桃花，盘旋在竹林小路上。

长廊环抱着小楼，门窗互相交错。

楼下杂花生丛，丛边环绕着鸳鸯白鹭。

池水荡漾着霞光，晓日初升温暖煦和。

不敢轻易上台阶行走，频频移动在曲池边。

乌龙不发出声音，碧玉曾让人倾慕。

渐渐来到帘幕之间，徘徊犹豫心中仍有些恐惧。

闲来窥视东西两间屋子，奇异的玩物参差错落地布置着。

格子窗糊着碧油，驼钩镀着紫金。

时间渐渐过去，太阳升高，身影影响中人将要醒来。

鹦鹉饥饿乱叫，娇美的侍女还在睡梦中发怒。

帘子揭开侍女起身，见我远远地传达意思。

铺设绣花的红垫子，施张镶金的妆具。

悄悄揭开翡翠帷帐，瞥见珊瑚树。

分辨不清花貌的人，空自惊叹香气如雾。

身体回转在夜合花的旁边，姿态收敛如晨霞聚集。

睡后的脸如桃花破风，汗妆如莲花委露。

梳着百叶髻，穿着金蹙重台鞋。

纰软的钿头裙，玲珑的合欢裤。

鲜艳的脂粉薄施，暗淡的衣裳陈旧。

最像红牡丹，雨来春将暮。

梦魂很容易惊醒，仙境难以久留。

夜夜望着天河，没有缘由重新追溯。

凝聚意念心所期待，反而如禅宗顿悟。

醒来已过八九年，不再向花回顾。

杂合两京的春色，喧闹中众禽守护。

我到看花时，只作怀仙的诗句。

浮生辗转经历，道性尤其坚固。

近来作梦仙诗，也知道劳费肺腑。

一梦何足挂齿，良机时事婚娶。

当年二十岁初，嘉节三星度过。

朝蕣玉佩相迎，高松女萝依附。

韦门正全盛，出入多欢愉宽裕。

宅第涨起清池，鸣驺牵引朱车。

广榭舞着萎蕤，长筵宾客杂处。

青春能有几日，花实潜藏幽蠹。

秋月照着潘郎，空山怀念谢傅。

红楼叹息坏壁，金谷迷失荒戍。

石头压破阑干，门摧旧时门槛。

虽云觉醒与梦境不同，同样终究难以留住。

情绪究竟如何，乱丝不成絇。

卓女白头吟，阿娇金屋赋。

重璧盛姬台，青冢明妃墓。

都化为穷尘白骨，都随流波倾注。

幸有古往今来，何劳缣帛比素。

何况我正处盛年，早年谐和如务。

诏书册封贤良，谏垣陈述好恶。

三十岁再次登朝，一登还一仆。

宠荣不是不早，坎坷也多次。

直气在膏肓，氛氲日积成痼疾。

不发表意见心里不快，快意言论多触犯。

触犯确实是人所憎恶，本性也是天所赋予。

宁可沉沦如香，不能漂浮作瓠。

确实是坚守所守，未算明智措置。

事事亲身经历，营营计较何误。

美玉雕琢文圭，良金填武库。

徒然自谓坚贞，怎知受砻铸磨练。

长丝羁縻野马，密网罗捕阴兔。

物外各自迢迢，谁能远相禁锢。

时来既如飞，祸速当如骛奔。

往日心意自未精，此行何所诉说。

努力前往江陵，笑言谁与会晤。

江花纵然可怜，奈何非心所慕。

石竹逞显奸黠，蔓青夸耀亩数。

一种薄地生长，浅深何足嫉妒。

荷叶水上生长，团团水中居住。

泻水置于叶中，你看它不相污。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梦游春七十韵》以“梦”为经，以“春”为纬，构建出元稹晚年对生命流逝与仕途沉浮的复杂回望。“春”在此不仅是季节，更是青春、情爱乃至生命活力的隐喻，七十韵的宏大篇幅则为这种从幻灭到自省的情感递进提供了充足的空间。

开篇“昔岁陪游处，韶光肆远观”，诗人以“肆”字写出春光之肆意，随即转入梦境：“梦游春七十韵，醉入桃源村。”梦中“池光漾霞影，晓日初明煦”，光影流动，暖意融融。最精妙处在于对佳人的描绘：“睡脸桃破风，汗妆莲委露”。“破”字极具张力，既写出桃花在风中绽放的动态，又暗示美人睡颜在微风中微微颤动的娇态，比静态描写更具生命力；“委”字则写出露珠顺着花瓣滑落、堆积的过程，细腻传达出一种慵懒而湿润的感官体验。然而“梦魂良易惊，灵境难久寓”，梦境的易碎性为后续的幻灭感埋下伏笔。

梦醒后的现实是“八九年，不向花回顾”。诗人回忆与韦氏的婚姻：“韦门正全盛，出入多欢裕”，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红楼嗟坏壁，金谷迷荒戍”形成残酷对照。“坏壁”与“荒戍”不仅是实景，更是家族衰败与爱人离世的物化象征。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今昔之感，而是通过“青春讵几日，华实潜幽蠹”揭示出美好事物内部早已潜藏的腐朽，使得幻灭具有了必然性的悲剧深度。

后半部分转入仕途反思：“三十再登朝，一登还一仆。”“一登还一仆”六个字，浓缩了元稹在牛李党争中屡起屡跌的坎坷经历，节奏急促，充满疲惫感。“直气在膏肓，氛氲日沈痼”，诗人将刚直比作根深蒂固的顽疾，难以治愈。“乍可沈为香，不能浮作瓠”，宁愿沉沦如香，也不愿漂浮如瓠（葫芦，喻无用），这一选择体现了他在政治漩涡中坚守节操的无奈与决绝。

结尾“荷叶水上生，团团水中住。泻水置叶中，君看不相污”，以荷叶承水、水珠不污为喻，既是对自身清白的申明，也是对人生经历的总结。全诗通过梦境的绮丽与现实的荒凉、仕途的起伏与内心的坚守，层层递进，展现了元稹在晚年对生命意义的深刻反思，是其长篇古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