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李公登临饮酒之处,凭借天然岩石凿成酒樽
人事代谢岁岁年年不同,岘山却从古至今依然存在
荆棘荒芜掩没了前人踪迹,苔藓还留存着旧的痕迹
羊叔子尚留有遗德在人间,山公今日也在此停车游览
系舟相伴追随高雅兴致,追忆往昔情谊更加深厚
贤哲事迹光辉灿烂,离别言语依依不舍
崎岖山路横绕四周,遥远山势连绵至山根
先贤余烈温暖着林野,众芳如同向兰荪行礼
德行之光辉映照岩脚,胜景赏玩延伸至高原
远水如白练般明净,因天晴得以望见吴门
陪游追慕盛美之事,度量品德欣然讨论
器物有成形之用,功业资助于造化本源
美酒正饮得淡远,别鹤已翩然翻飞
旧日规制倾尽逸赏,新兴之景丽如初升太阳
醉后头巾歪倒,归时随从骑卒喧闹
徘徊回望遗迹,离别更伤魂魄
揽事追忆古人兴会,送人归去思绪繁乱
怀念贤者已久消逝,赠远空有攀枝之情
八座公卿钦慕美好德行,高名传播于天地之间
松林深处引步闲行,葛藤柔弱可供险处攀扶
花气融入酒中更觉芬芳,云华聚于衣上
湖树森然罗列,郊园寥落望远
白日半掩岩岫,清风充满丘樊
旌麾穿插于翠绿帐幕之间,箫鼓声从红色车驾处传来
闲路踏着云影,清心澄澈如水源
萍草连接浦中岛屿,竹子环绕山下村庄
景色沉落使全溪昏暗,烟霭凝聚令半岭朦胧
逝去之日往复如循环,换年之际凉温更替
登临继续风骚传统,义气激荡旧府之恩
词语注释
洼尊: 指将天然岩石凿成酒樽形状的容器,此处指岘山上的石樽
叔子: 指西晋名臣羊祜,字叔子,镇守襄阳时常登岘山,死后百姓立碑纪念,见者莫不堕泪,称'堕泪碑'
山公: 指西晋名士山简,字季伦,曾镇守襄阳,好饮酒,每出必醉,此处借指李左相
接㒿(jiē qū): 古代的一种头巾,'醉后接㒿倒'形容醉态可掬、不拘形迹
驺(zōu)骑: 古代官员出行时的随从骑卒
八座: 唐代以尚书省六部尚书及左右仆射为八座,此处尊称李左相
懿躅(yì zhú): 美好的德行与足迹
攀援: 此处化用'攀桂'典故,指送别时折枝相赠,表达惜别之情
文学赏析
颜真卿此诗作于唐肃宗上元年间,时任衢州刺史的他与李左相同游岘山,这是一次兼具怀古与送别性质的雅集。岘山因羊祜而名重千古,羊祜登此山曾言'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者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千载之下,颜真卿与李公重临此地,面对的是同一座山、同一处石樽,感叹的却是'人事岁年改,岘山今古存'——这一联堪称全诗的诗眼。岘山静默无言,见证了多少人事代谢,这种今古对照的苍茫感,正是岘山诗词传统的核心张力所在。
诗中用典密集而自然。'叔子尚遗德,山公此回轩'将羊祜的遗德与山简的风流并置,既是对历史贤者的追慕,也是对在座李公的暗喻与期许。'流霞方泔淡,别鹤遽翩翻'一联尤为精彩:流霞喻美酒,别鹤喻离人,'方'与'遽'两个副词形成时间上的强烈反差——酒意正浓之际,离别已至,这种'乐极悲生'的节奏把控,显示出颜真卿作为书法大家般的章法意识。
全诗结构上由怀古起,经游宴盛景,至离别伤魂,最后以'登临继风骚,义激旧府恩'收束,将个人情谊升华为对文化传统的承续。这种从具体事件到精神高度的跃升,是盛唐赠答诗的典型格局。颜真卿以楷书大家之笔力写诗,风格雄浑敦厚,此诗虽为联句体,却无拼凑之弊,气脉贯通,足见其驾驭长篇的能力。
诗文录《登岘山观李左相石尊联句》·颜真卿: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yan-zhen-qing/2071749031330369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