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ù旧gōng宫rén人

现代文翻译

自从离开先皇所在的玉殿之中，衣裳便不再染上那深红的颜色

宫中的钗饰已折断殆尽，空垂在稀疏的鬓发旁，内廷的团扇也穿破多处，挡不住减半的秋风

桃子成熟时也曾承蒙君王亲手赏赐，酒宴将散时仍等候妾身歌唱至终了

如今我仍住在城边，看着御沟之水向东流去，心意却与之不通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项斯的《旧宫人》是一首典型的宫怨诗，但其动人之处不在于声泪俱下的控诉，而在于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静默与疏离。全诗以“旧宫人”的口吻，将半生荣辱浓缩于四联之间，字字平淡，却字字锥心。

首联“自出先皇玉殿中，衣裳不更染深红”开篇即点出身份与时间的断裂。“先皇”二字，既是尊称，也是墓碑——皇帝已逝，宫廷已非旧貌。而“衣裳不更染深红”是全诗最精妙的一笔。深红是宫人得宠时的标志，也是青春与恩幸的象征。如今衣裳不再染红，并非因为不再需要，而是因为“先皇”已不在，无人再需她盛装以待。这一句以衣饰之变写命运之变，不着一字悲情，而悲情自现。

颔联“宫钗折尽垂空鬓，内扇穿多减半风”转而描写物是人非的细节。宫钗折断，鬓发空垂，暗示岁月流逝、容颜衰老；团扇穿孔，风亦减半，既是实写器物之破旧，也暗用班婕妤“秋扇见捐”之典，喻恩宠不再。这两句对仗工整，意象密集，却毫无雕琢之感，仿佛只是随手拈来，却句句精准。

颈联“桃熟亦曾君手赐，酒阑犹候妾歌终”转入回忆。昔日君王亲手赐桃，酒尽之后仍等候妾身歌罢，这些细节越是温馨，越反衬出今日的凄凉。回忆越美好，现实越残酷，这是宫怨诗常见的结构，但项斯处理得克制而含蓄，没有过度渲染，反而更显沉痛。

尾联“如今还向城边住，御水东流意不通”收束全篇，境界顿开。旧宫人如今住在城边，看着御沟之水东流而去，却“意不通”——水能东流，人不能复返；水有归处，人无归宿。这一“不通”，既是物理上的隔绝，也是心理上的绝望。御水东流，象征着时间的无情流逝和命运的不可逆转，而诗人以景结情，余韵悠长，令人读之怅然。

全诗语言平实，不事雕琢，却因细节真实、情感克制而极具感染力。项斯以宫人自述的方式，写出了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无力与孤独，堪称中晚唐宫怨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