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柳丝悠长,春雨如丝般细密
花树外更漏声一声声传得很远
惊起远处的塞雁,唤起城墙上的乌鸦
画屏上绣着金色的鹧鸪
香雾稀薄,透过了帘幕
令人惆怅的是这座如谢家般的池阁
红烛背对着人,绣帘垂下
梦境漫长,你并不知道
星斗稀疏,钟鼓声歇,帘外是晓莺啼和残月
兰花上露水沉重,柳风斜斜,满庭堆积着落花
在空空的阁楼上,倚着栏杆远望,依然像去年一样惆怅
春天将尽,思绪无穷,往日的欢愉仿佛就在梦中
戴着金雀钗,红妆着脸庞,在花丛中短暂相见
你知道我的心意,感激我的怜惜,这份深情只能去问青天
香燃成灯芯,蜡油化作泪,正像我们两人的心意
山枕滑腻,锦被寒冷,醒来看见更漏已快要漏完
相见稀少,相忆已久,眉黛淡淡的像轻烟如柳
垂下翠色帷帐,结下同心结,等候郎君来熏那绣被
城上的月光白如雪,美人如蝉翼般的鬓发中满是愁绝
宫树幽暗,鹊桥横着,玉签(更漏)刚刚报告天明
背靠着江楼,迎对着海月,城上的角声呜咽
堤上的柳枝摆动,岛屿上的烟雾昏黄,两行北飞的征雁分离了
京口的道路,归去的帆影,正是芳华将要逝去的时候
银烛燃尽,玉绳星很低,听到一声村落里的鸡鸣
词语注释
画屏:雕绘图案的屏风
金鹧鸪:屏风上绣的金线鹧鸪图案,借指华丽装饰
谢家:指东晋谢安,此处借指谢朓,暗含谢朓'清芬'之意,代指高雅的亭台楼阁
山枕:两头有山形木头的枕头
玉签:古代测漏的浮箭(即更漏里的浮标),此处指代报更的刻漏
玉绳:指北斗七星中的玉绳星
蝉鬓:古代妇女的一种发式,两鬓似蝉翼
文学赏析
温庭筠的这首《更漏子》共十阕,连缀成词,宛如一部春夜的长卷。全词最打动人的,是那份在时间流逝中既缠绵又清醒的惆怅。词中反复出现'惆怅'二字,却绝非无病呻吟的叹息,而是被'梦长君不知'这一句点透了底——梦里两人相拥,醒来更漏滴答,帘外残月,那种'不知'的孤独,让所有华丽的'画屏金鹧鸪'都成了冰冷的背景。
这首词在修辞上的高明,在于它极其善于用静物来写动静。比如'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将蜡烛在融化时留下的灯芯比作香穗,将融化的蜡油直接等同于心上人的眼泪,这种比喻的贴切,让人一下子明白了'愁肠已断无由绝'的苦楚。再看'城上月,白如雪,蝉鬓美人愁绝',画面清冷到了极致,'白如雪'不仅写月光,更写出了美人鬓发在夜色中的苍白,愁绪仿佛也在这白色中泛开了。
据传,温庭筠一生未遇,多与贵官家歌妓为友,他的词往往脱胎于这些女子的闺阁生活。在这首《更漏子》中,他跳出了单一人物的叙事,将春天的暮色、城市的喧嚣('城上角声呜咽')、离别的渡口('京口路')揉碎在一起。全词的节奏极慢,像更漏一样滴答作响。最后一句'一声村落鸡',以鸡鸣破晓作为整个长夜的终结,这种由极度幽闭的'锦衾寒'到广阔无垠的'村落鸡'的跳接,把那种梦境破碎的失落感推向了顶点。它写的不是一个女人的思念,而是春天本身的'将逝'——'旧欢如梦中','芳菲欲度',所有的繁华都抵不过那一声鸡鸣带来的清冷。
诗文录《更漏子》·温庭筠: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wen-ting-yun/2071754095944060943